书房之内,烛火尚且摇曳未熄,方才缱绻暧昧的余温还残留在空气里。屋外 “咚咚咚” 的拍门声依旧不绝,少年刘世龙愤愤的叫喊穿透门板。刘先生眉头紧锁,跨步上前一把拉开书房的木门。
“世龙,你在那里吼啥,像个野孩子一般大呼小叫,成何体统呢?”
门一开,刘世龙便闯了进来,抬眼一扫,就见刘夫人已然端端正正坐在书桌之前,鬓发略略整理妥当,方才那一身撩人的薄纱早已不见,只余下家常衣衫,神色平静,仿佛方才书房之中的拉扯温存从未发生过半分。
刘世龙面露担忧,快步走上前:“母亲,你没事事情吧?”
刘夫人闻言缓缓站起身,神色从容,淡淡回道:“我能有什么事情呢?”
刘世龙却不肯放心,一溜小跑跑至刘夫人身侧,仰着一张少年的脸庞,反复打量她的神色:“妈妈,你怎么会没有事吗?方才我在门外听得动静不小。”
刘夫人眼底掠过一丝慌乱,转瞬便掩饰过去,微微蹙起眉头,伸手轻轻揉了揉自己的脚踝,故作吃痛的模样:“不过是有一些脚痛,想来是方才干活扭着了。”
“脚扭了?那可不能耽搁!好的,妈妈,我这就去买药。” 刘世龙一听,当即急道。
刘夫人顺势接话,唇角藏着一点不易察觉的笑意:“记得顺便买些蜜饯回来。”
说罢,她伸手自衣襟口袋摸出几枚铜钱,递到刘世龙手中,柔声叮嘱:“小心一点哈,别拿丢了。”
“行的!” 刘世龙攥紧铜钱,满心惦记母亲脚伤,又记挂着蜜饯,高高兴兴转身便往外跑。片刻之后,“哐” 的一声,院门口传来响亮的关门声响。
满室终于安静下来。
刘先生望着少年跑远的方向,无奈摇了摇头,低声吐槽:“这孩子做啥毛毛躁躁的。”
刘夫人抬眸望向他,眉眼间方才的委屈尽数散去,带上几分缱绻的笑意,缓步靠近:“老爷,孩子支出去了,再没有人打扰,可算是我们的二人世界了。”
烛火悠悠跳动,两人之间的氛围正要再度回暖,话分两头,叶家大院之中,却是另一番光景。
庭院花木繁茂,夏日的余热还未散尽。叶怀然、杨少宇与李清歌三人方才在园中追逐嬉闹,早已玩得满身薄汗、浑身疲累,三三两两瘫坐在园中的廊下座椅之上,后背斜斜倚靠在廊柱,大口喘着气。
杨少宇四下打量着周遭雕梁画栋的亭台楼阁,满眼艳羡,感慨道:“叶少爷,你家可真大。”
叶怀然扬起下巴,一手随意搭在廊栏上,眼角带着少年人独有的骄矜得意,嘴角高高翘起:“那是当然了,日后有空,我带你好好的参观一遍整个院子。后花园、藏书楼还有演武场,保管叫你大开眼界。”
李清歌抬眼望向天边,落日西垂,漫天染上一层昏黄暮色,时辰已经不早,她轻轻开口:“我在这里玩了有一段时间了,我们回去吧。”
叶怀然坐直身子,甩了甩衣袖,一跃从石凳站起:“行的,我带你们回去。”
三人沿着回廊往大厅走,途经一处僻静偏院。这院落位置幽深,远离主宅,平日里本就少有仆婢往来,墙内梧桐枝叶层层叠叠,把大半屋舍遮得严实。叶怀然眼角余光瞥见一道青色衣角一闪而过,院内隐约传来女子柔媚的低语,断断续续,不似平日府里规矩应答的腔调。
他脚步猛地顿住,眉头微微皱起,眼珠滴溜溜转了两圈,心底泛起浓浓的好奇。
奇怪,这院子是七姨太住着,这个时辰,怎么会有男子的衣角?莫不是哪个下人不懂规矩闯进去了?
“你们先走一步,就按照原路返回即可。” 叶怀然停下脚步对二人说道。
李清歌微微蹙眉,有些不安:“可是你这院子还是很大,我们怕走岔了路。”
叶怀然摆了摆手,胸脯一挺,一副胸有成竹的模样:“无妨,这宅子我闭着眼都能走。行,那我先把你们送到大厅去。”
一行人快步抵达前厅,偌大的厅堂之中,唯有叶老爷一人端坐主位,手中把玩着两枚玉珠。
见到几人前来,叶老爷抬眼看向李清歌,缓缓开口:“李小姐,你父母已经先行回家了,加之现在天色不早了,不妨在我家用过晚膳,饭后我叫人备车送你们回去。”
李清歌微微欠身行礼:“感谢叶老爷的款待,晚饭就不必叨扰了。”
叶老爷闻言哈哈大笑,目光落在少女清秀的面庞上:“你这小姑娘,知礼懂事,我可真的是越看越喜欢。”
叶怀然在一旁跺了跺脚,满脸不耐,心里还记挂那处偏院的异样,只想快点把人打发走,好回去探个究竟:“老头,别唠嗑了,快安排人送他们回去。”
“你这没大没小的小子!” 叶老爷瞪了他一眼,打趣道,“早早给你找个婆娘来管住你,我看你还怎么横。”
叶怀然脸颊微微一热,撇了撇嘴,小声嘟囔:“我才不要什么婆娘,麻烦得很。”
李清歌不愿再多逗留,轻声道:“麻烦叶老爷了,还请派人送我们回去。”
叶老爷拉长了声调朝外呼喊:“赵德顺,赵德顺 ——”
廊下,管事赵德顺方才靠着柱子打盹,听见老爷传唤,猛地惊醒,慌忙揉着惺忪睡眼快步奔到厅侧,躬身问道:“老爷,您这边有什么吩咐呢?”
叶老爷扫过他眼底浓重的黑眼圈,眉头一挑:“你这顶着两个黑眼圈,昨天干什么去了?”
赵德顺眼神躲闪,敷衍拱手:“没干嘛,老爷有什么吩咐尽管说。”
叶老爷也不深究,抬手指向李清歌与杨少宇:“备车,把这两个孩子平安送到李家去。”
赵德顺抬眼打量二人一眼,应声道:“好的,老爷。”
不多时,赵德顺便领着二人行至叶家大门,登上马车。车轮轱辘滚动,马车缓缓驶离叶家,朝着李家的方向行去。
叶老爷目送马车远去,环顾厅堂,却不见叶怀然的人影,心头顿时冒起火气,正要开口叫人去寻,一名仆役快步走入厅堂躬身禀报:“老爷,顾家三房的人来了。”
叶老爷心中一动,暗自思忖:难道是为了昨日的事情而来?当即沉声吩咐:“请进来。”
另一边,叶怀然趁着所有人注意力都被来客、马车吸引,身子一缩,猫着腰,贴着廊柱的阴影,悄无声息溜开。他攥紧拳头,心口砰砰直跳,好奇心像猫爪子一般挠着心口。
方才那道身影,我一定要看个明白,若是下人私闯姨太院落,我便拿住他,也好在爹爹面前挣一份脸面。
他脚步一转,又悄悄折返方才那处僻静的偏院 —— 七姨太居住的院落。
这院子看着华美,实则是叶家的一处囚笼。七姨太入府这些年,看着锦衣玉食,可无儿无女,又没有娘家撑腰,府里大小太太仆妇表面恭敬,背地里皆是排挤疏远。白日里人前要强争宠,待到夜深人静,独守偌大空房,满腔孤苦无处诉说,也唯有宋青山翻墙而来的片刻,才是她难得挣脱牢笼的时辰。
院外不远处,两个洒扫的小丫鬟正拎着水桶,躲在梧桐树荫底下歇脚,低声咬着耳朵闲聊。还有一个扫地的老仆,扛着竹扫帚,慢悠悠沿着花径清扫,离院门不过数丈远,时不时抬眼望向四周。
院门虚掩,并未关牢,留着一道窄窄的缝隙。四下静得只听得见风吹树叶的沙沙声响。叶怀然屏住呼吸,放轻脚步,鞋底碾过青苔地砖,蹑手蹑脚走上前去。他微微弓下脊背,半个身子埋在墙根的阴影里,手心微微沁出薄汗,脑袋一点点凑向门缝,伸手将木门又轻轻推开少许,顺着缝隙向内窥探。
屋内薄纱帐幔半垂,夕阳的余晖透过窗棂斜斜淌进屋子,床榻之上,赫然躺着一个面生的陌生男子,正是宋青山。
叶怀然双目骤然睁大,嘴巴微微张开,险些低呼出声,慌忙抬手死死捂住自己嘴唇,眼睛瞪得几乎要凸出来。
天呐!床上怎么会有个陌生男人!七姨太竟然…… 此事若是泄露出去,整个叶家都要沦为方圆十里的笑柄!
屋子里的说话声,清清楚楚飘到门外。
帐幔之内,七姨太整个人窝在宋青山怀中,肩头微微轻颤,长久积压的孤苦在这一刻尽数化开,眼尾泛着淡淡的红,声音柔婉又带着几分相思缱绻,又掺着一丝提心吊胆的战栗:“青山,你可让我想死你了。这深宅大院,日日应酬周旋,夜里独对孤灯,我连个说贴心话的人都没有。”
宋青山浑身未着寸缕,滚烫的手掌顺着她的脊背缓缓摩挲,将她搂得密不透风,鼻尖埋在她的鬓发之间,嗓音低沉暧昧,呼吸灼热:“夫人,我也想你了,几日未见,真是如隔三秋。一想到你日日陪着那个年老的叶老爷,我心里便像火烧一般。” 说着低头,在她的下颌、颈侧落下一连串细密灼热的吻。
七姨太浑身微微发软,半边身子沉溺在这份偷来的温存里,可心底那根恐惧的弦始终绷得紧紧的,指尖紧紧攥住宋青山的衣襟,睫毛慌乱颤动,压低声音嗔怪:“大白天的,你竟敢翻墙进院子里面来,你的胆子可真大。院里不时有仆婢巡院,若是被人撞见,我们两个都要万劫不复。这般偷来的欢愉,每一分快活,都裹着刀子。”
刺激感交织着恐惧,叫她身子一阵阵发颤,明明害怕,却又舍不得推开怀中之人。
宋青山紧紧握住她的柔荑,指尖摩挲着她纤细的指节,眼底满是偏执:“那日一别,我日夜惦念,知道夫人定然也在想我。不如,你便跟我走吧,我们远离此地,去浪迹天涯,再也不受这叶家的拘束,不必再戴着面具讨好旁人。”
七姨太身子猛地一颤,脸上的情意淡去几分,满心惶惑,眉心紧紧蹙起:“不行,叶老爷手段狠厉,若是被他发觉,是不会放过我们的。我一个女子困在后宅,插翅难飞。”
宋青山眉头紧锁,语气满是愤懑:“总这样偷偷摸摸的相会,提心吊胆度日,每一次相会都像在刀尖上打滚,总有一天会被人撞破。”
七姨太往他怀中靠了靠,眼底掠过一丝自嘲,又带着几分自欺的侥幸:“如今老头时常来我这里,毕竟我年轻漂亮,其余几位太太,根本都没有办法和我相比,眼下尚且能够遮掩。可这份恩宠浮得很,一旦色衰,我便什么都不剩。”
“可我一点儿都不想你日日守在他的身边。” 宋青山心头妒火翻涌,搂抱她的手臂又紧了几分,语气带着不甘,“府里各个姨太太,大多都有子女傍身,往后便有依靠。唯独我,什么名分都没有,什么都得不到。” 他呼吸滚烫,低头在她的脖颈落下细碎的吻,“我要带你离开这里。”
门外的叶怀然听得心口狂跳,后背冒起一层冷汗,腮帮子微微绷紧,心里又惊又乱:“这个野男人,竟然还想要带七姨太走!这事若是叫我家老头知道,非得活活气死不可!”
他心里打定主意,攥紧拳头,便打算转身跑去大厅报信。脚下踩到一块松动的碎石子,“咔啦” 一声轻响。
那一声细碎响动响起的瞬间,叶怀然浑身猛地一僵,血液仿佛瞬间冲上头顶又骤然往下沉。双脚像被生了锈的铁钉钉死在青石板上,半步挪动不得。胸膛剧烈起伏,呼吸一下子乱了,大口大口地往肚里吸气,却依旧觉得胸口发闷喘不上气。额角的冷汗密密层层渗出来,顺着鬓角往下淌,打湿了衣领,两只手止不住地微微发抖,连指尖都在发麻。
他脖颈僵硬,眼珠僵直地往房门内瞟,脑子里乱成一团浆糊。
糟了!方才那声响会不会被屋里听见?! 若是七姨太他们冲出来,我该如何收场?若是下人看见我扒门缝,这事传出去,我叶家少爷的脸面就彻底没了! 万一事情闹开,爹爹怒火攻心,说不定还要迁怒于我,怪我没事窥探内宅!我既不能装作什么都没看见,又不敢当场闯进去,跑又不敢跑,叫我怎么办!
一股巨大的无助感死死攫住他,前一刻看热闹的猎奇心气,此刻消散得干干净净,只剩下铺天盖地的惶惑。
不远处树荫下歇脚的两个小丫鬟听见石子响动,齐齐转头望过来,目光直直落在弓着身子贴在房门边的叶怀然身上。二人慌忙捂住嘴巴,把惊呼咽回去,身子往后缩在树干后面,只露出半双眼睛偷偷打量。那扫地老仆也停下扫帚,眯起老花眼朝这边望来,眉头微蹙,满脸疑惑。回廊转角,送茶水的仆妇也顿住脚步,手捧着茶盘僵在原地。
一道道视线落在身上,叶怀然只觉得浑身发烫,后背如同被烈火灼烧。他下意识把身子往墙根阴影里缩,肩膀缩得高高的,恨不得把整个人埋进墙壁缝隙之中,只想悄无声息溜走逃离此地。可腿肚子发软,脚下像灌了铅,明明心里拼命叫自己快跑,躯体却半分挪不动。
可还没来得及退开半步,身后忽然传来一阵脚步声。四姨太恰好路过此处,一眼便看见叶怀然弓着身子,猫着腰,鬼鬼祟祟贴在七姨太的房门外。
四姨太快步上前,猛地抬手拍了一把叶怀然的后背。
“咚!” 重重一拍,叶怀然浑身剧烈一抖,喉咙里冲出半声呜咽,又被他死死咬着嘴唇压了回去,肩头不受控制地哆嗦。他头也不敢回,心底慌得六神无主,还残存一丝侥幸,低声咕哝,嗓音都变调了:“你…… 你别烦我,我、我正……” 话都说不完整,方才那点 “看好戏” 的底气荡然无存。
话音刚落,“啪” 的一声脆响,一记耳光重重落在叶怀然的脸颊。
火辣辣的痛感瞬间炸开,半边脸颊迅速烧得滚烫。叶怀然捂着脸猛地回转过身,眼眶唰地通红,水汽瞬间蒙住双眼。他慌乱地转动眼珠,四面八方都是府里下人窥探的目光,那些躲闪又好奇的眼神,像一根根细针扎在他身上。
“娘…… 别、别在这里……” 他声音发颤,带着少年人压抑的哭腔,嘴唇哆嗦,“好多下人在看……”
完了,全都看见了。往后整个叶家,上上下下都会说,叶家嫡少爷,扒着姨太太房门偷听墙角。我往日在仆役面前的威风,全都成了笑话。这事若是传入爹爹耳朵,少不了一顿重罚。
他双手慌乱地拉扯衣襟,手足无措,想遮挡通红的脸颊,又想躲开旁人视线,进退失据,完全不知道该如何自处。
屋内,七姨太耳朵敏锐,听见门外异响,当即心头巨震,浑身血液几乎都要冻住,扬声紧张问道:“何人在外面呢?”
四姨太高声应着,全然不给屋内人遮掩的余地:“是叶怀然!这小子不学好,学着偷听人家的墙角!”
说罢,四姨太一把合上虚掩的房门,伸手狠狠揪住叶怀然的耳朵。
“啊 —— 疼!娘!放手!求你放手!” 叶怀然疼得身子扭曲,眉头死死拧成一团,眼泪不受控制地在眼眶打转,却死死咬着牙关不敢放声大哭,怕引来更多人围观。他两手拼命扒拉四姨太攥着自己耳朵的手腕,胳膊发软,力气完全挣不开,“我们回屋再说好不好,别在这里…… 旁人都看着呐!”
树荫下两个丫鬟吓得大气不敢喘,脑袋埋在树干后面,互相用胳膊肘悄悄碰了碰对方,眼神里满是惊疑,却半分声响都不敢发出。扫地老仆慌忙转过身假装扫地,扫帚胡乱划着地,耳朵却高高竖起,眼角余光还不住往这边瞟。回廊那名捧茶仆妇进退两难,捧着茶盘僵立原地,连大气都不敢吐。沿路往来的小厮也纷纷驻足,偷眼张望。
可四姨太半点没有留情,攥着他的耳朵,拖拽着便往大厅方向而去。叶怀然被扯得脑袋歪向一边,脚步踉跄,几乎是半拖半走。他垂着头,刘海垂落遮住眼睛,不肯抬脸面对任何人,眼眶的泪水顺着脸颊默默滚落,又被他慌忙蹭掉。满心满脑只有屈辱与无助,既不能辩解自己撞破的私情,又洗不掉 “偷听墙角” 的难堪罪名,只恨不得地上裂开一道缝,把自己彻底吞没。
房门被合上的一瞬,屋中二人方才缱绻温存荡然无存,吓得魂飞魄散。
七姨太脸色煞白,血色尽数褪尽,指尖止不住的哆嗦,方才偷情那一点刺激与欢愉,瞬间被无边的恐惧吞噬。长久困于叶家的孤苦,和此刻大祸临头的绝望交织在一起。她慌忙从床榻起身,手脚慌乱地捡拾散落一地的衣衫,急促开口,声音都在发颤:“你快些藏好!先别出来,暂且躲在床底,等外面安全了,我再叫你出去。若是被人撞见,我们两个人都会被罚得很惨。叶府家法严酷,我们根本承受不起。”
宋青山自后上前,伸手一把抱住七姨太纤细的小蛮腰,胸膛紧贴她的后背,即便身处险境,依旧难消心中情意,鼻尖蹭过她的肩头,低声调笑:“瞧你这般慌张模样,看来夫人心里还是有我的,是真心惦记我。方才温存之时,你可不是这般惶恐神色。”
七姨太一边飞快套上衣衫,指尖都微微发颤,神色一本正经,满心都是惊惧:“我这可不是和你闹着玩的。叶儒峰心狠手辣,外表看着宽厚和善,内里最是多疑残酷,一旦撞破私情,我们没有半分活路。我在这叶家,无依无靠,看似锦衣玉食,实则如同笼中鸟,若是此事败露,连个替我求情的人都不会有。方才外面不止一人,定有下人窥见,只怕风声很快便要传遍后宅。”
宋青山见她神色急切,也收敛了嬉闹,伸手安抚地拍了拍她的胳膊:“好了夫人,我听你的便是。总有一日,我要让你成为叶家最受宠的女人,不必再这般偷偷摸摸。”
七姨太系好衣襟的盘扣,苦笑一声,摇了摇头,眼底满是疲惫悲凉:“比起什么受宠,我半分也不想继续困在叶家这座牢笼。你若是真有本事,便该自己闯出一番天地,建立起属于你的家业,做下一个叶家,我也好堂堂正正站在你身侧,不必再做这苟且偷欢之事。”
宋青山闻言,嘴唇动了动,一时无言以对,沉默下来,迅速弯腰钻到床底暗处藏匿。
七姨太深深吸了好几口气,强迫自己稳住摇摇欲坠的心神,整理好衣饰,又反复捋平鬓边散乱的发丝,将眼底的惊惶尽数压下。抬手将房门拉开,面上装出一副平静无事的模样缓步向外走去。院中的仆婢见她出来,个个慌忙垂首站定,不敢与她对视,眼神躲躲闪闪,分明已经隐约嗅到了事态不对。七姨太看在眼里,心一点点往下沉,袖中的一双手,依旧止不住微微发抖。一室之内,只剩下压抑的寂静,处处都潜藏着东窗事发的危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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