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十二章 异变

一切都是那么的意外。

没人知道程诚去了哪里，辰炀气冲冲地翻阅一本不知从哪找来的黑皮书——上面全是外语。

仅仅是一个晚上，来举报程诚组织邪教、宣传邪魔外道的人接踵而至，就那么一会儿程诚违法犯罪的物证人证皆在。陈瑞杰翻阅着那短短一晚上收集到的证据，心里不由得唏嘘不已。

就连先前死在KTV天台的那个女人的身份也找出来了，她是被程诚组织的邪教分子囚禁杀害的孕妇。

单凭这个就够他吃几年牢饭了。

他们没人想得到先前被招魂术所害的人竟然会是个邪教头子，那件事算是玩火自灭吗？辰炀还因为这件事负伤进了一趟医院，时至今日陈瑞杰还记得辰炀那时的狼狈样。

阳光一点点地洒满大地，天亮了，他们还是没能找到从警察局逃出去的程诚。程诚消失在了那一片深夜，无人知晓他去了哪里，查不到、寻不得。辰炀合上手上那本满是外文的黑皮书，眼睑下垂，不知道是在想什么。这一晚上，他们的人忙了一夜。

初阳落在车窗上，连桢的眼皮控制不住地合上，这几夜他就没能睡个好觉。开扬也坐在后座，就在他身旁，嘴里不停地打着哈欠，最终也不受控制地进入了梦乡。

……

又是一个身不由己的他人之梦。

乌鸦在黄昏时盘旋于黑压压的森林深处，四周传来幽幽的狼嚎。连桢右手牵着个身披红色斗篷的小女孩，她褐色的头发从兜帽里伸出来，另一只手提着个盖上了红布的篮子。

他无疑是梦见了小红帽和狼外婆的故事。高耸的树木遮天蔽日，没有一丝光落在在儿。连桢瞟见自己肩头的长发，这个女人的指尖苍白如雪，他看见自己身旁飞着幽蓝色的凤眼蝶。

她们身处不见天日的幽林深处，几根光秃秃的藤蔓绕到修长的树干之上，暗色的空间中栖息着三两只乌鸦。

枯藤，老树，昏鸦。

这片森然的森林里的气氛令人浑身冰凉。在野狼的叫唤声中这儿天彻底黑了，可连桢的眼睛却看得异常清楚。

“他”在牵着小红帽走向森林深处，连桢大概知道接下来的剧情：小红帽将探望她的狼外婆。

前面隐约出现了一个漆黑模糊的木屋，与这阴森环境格格不入的是小红帽轻快的脚步声。在看见外婆屋子的那一刻，她立即撒开了大人牵着她的手，蹦蹦跳跳地跑了过去。

“外婆！”

银铃般的童音在那血红的身体里发出蹦出来，连桢静静跟在小红帽身后，进了那间漆黑昏暗的房子。在她们身后是接连不断的乌鸦与野狼的交响乐。腐朽的枯木味包裹了屋里的所有人，连桢没一会便清楚地看见了童话故事里扮做人形的狼外婆躺在一张小床上。

难闻至极的腥臭味散布在空气中，连桢眼睁睁地看着小红帽跑到那张床前后站定，掀开了篮子上的红布，里面竟是放着黏糊糊的肉块……血肉模糊在一团，仔细看去篮子底端正滴着血。

分明在进入这间房子里前，那个篮子还是正常模样，就在连桢看见里面装着的东西时它便开始变得血淋淋的。

与此同时床上的狼外婆张开了那张血盆大口，小红帽将篮子里的血肉丢入狼外婆长满尖牙的嘴里，中途他们说着连桢听不懂的语言。空气中腐烂的、腥臭的气味无处不在。

这场面瘆人极了。

狼外婆的嗓子里发出咕噜咕噜的声音，它的嗓子眼里冒着血泡，森白的尖牙上挂着碎肉。

可能是因为这具身体的记忆，连桢无比清楚狼外婆吃着的是白雪公主的心肝。他脑海里闪过肤白貌美的少女被猎人杀害的画面，她的心肝即将被带到王后面前，在雪地上滴满了鲜红的血。

凶杀现场正是这片森林，那是个雪天。

不正常地，在“看见”猎人去向的同时连桢还“看见”失去内脏的白雪公主从雪地上爬起来，黑发遮住了她惨白的脸。

两个童话的故事线交汇于这片森林，故事的走向越发诡异。死而复生的公主和养狼为患的女孩偏离了原来的故事走向。连桢的意识呆在这梦中人的身体里，正巧见证这恐怖的时刻。

他（更准确地说是她）无比清楚地知道小红帽在喂养狼外婆，用另一则童话故事里主角的血肉。刚刚还她被牵在手里的小红帽对她视若无睹，篮子里的东西见底，床上的狼外婆向她亮出了狼牙。

咚——

恰逢此时，杀人剖尸的猎人暴力破门正巧看到狼外婆的脖子诡异地扭曲、拉长伸向这个故事中不该存在的女人。连桢看到狼外婆嘴里尖锐如刀的牙齿长如手指，上边还挂着肉渣，血淋淋的。

他们的目光对上了。

砰——

一声枪响震耳欲聋，子弹穿透狼外婆的头颅。这个像狼又像人的怪物并没有倒下，它明明张着嘴连桢却仍然能听到咀嚼肉块的声音。奇怪的是狼外婆那双眼睛中的瞳孔是横着的，血丝布满眼球。

狼外婆一动不动，同她僵持着，而猎人已经有了下一步动作。见猎枪对狼外婆没有作用，猎人一个箭步冲上前举刀劈向怒目圆瞪的狼外婆，在其因为大着肚子行动不便时划开了它的肚子。

血液四溅，穿过了她的身体。大颗血珠落到小红帽的红斗篷上，将它染得更红了。昏暗中女孩仰头与她对视，传闻小孩子的眼睛可以看到常人看不见的东西。

猎人一把推开碍事的小红帽，在狼外婆的肚子翻找着刚刚被它吃下的血肉。他像是看不见她，有好几次猎人穿过了她的身体，双手鲜血淋漓。狼外婆的胃酸轻微腐蚀了他的双手，胃里的残渣散发着恶臭。连桢在她的身体里目睹着这一切，心底一阵恶心。

他听到了，外边的乌鸦在哇哇哭嚎。

温馨的童话不再美好梦幻。

一切都已变了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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