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代课老师

二十二岁的陈翠晓站在走廊尽头，一身简单素色外套，头发简单束成马尾，不穿高跟竟然也有差不多168mm的个子。

眉眼清透的椭圆脸，丰满惹眼，在这灰扑扑的乡里，怎么也是掩不住的亮眼。

她怀里抱着三本英语课本、一叠手写教案，口袋里揣着三本实打实的证书——一甲普通话、计算机二级、高中教师资格证。

可在这偏远的初级中学，这些东西，狗屁不值。

她是新来的代课老师，顶替住医的英语老师，接手初二两个班的课。

没编制、没靠山，说白了，就是学校临时凑数的外人。

上课铃猛地炸响，穿透整栋教学楼。

陈翠晓抬手抹掉额前碎发，抬脚往教室走。

刚要迈进门，一个约莫40多年的男人背着手慢悠悠晃过来，身上还套着件洗得发白的中山装，领口扣得严严实实，左胸口别着个亮闪闪的“师德标兵”徽章。

此人就是黎峰乡初级中学当了八年教导主任的王三良。

陈翠晓脚步一顿，下意识侧身让路，客客气气地打了声招呼：“王主任好。”

“哎呀小陈老师是吧？”王三良笑得一脸和蔼，伸手虚扶了她一把，指尖故意在她胳膊上蹭了两下。

“我刚才还跟孟校长夸你呢，城里来的高材生，愿意来咱们这穷山沟支教，觉悟高，是咱们乡中的宝贝啊。”

陈翠晓没接他的话茬：“我就是来好好上课的，啥苦都能吃。”

“好好上课是好事啊。”王三良脸上的笑慢慢收了，话锋一转，故意把声调拔高。

“但咱们学校有咱们学校的规矩，不是揣俩红本本就能随便站讲台的。我问你，你有编不？上面有熟人给你搭关系不？”

陈翠晓指尖微微一紧，老老实实回话：“我是临时代课的，但是资质全齐，啥证都有，完全符合学校招人的规矩。”

“规矩？”王三良当场就变了脸，中山装的扣子都气得崩开一颗，张嘴就往死里骂，“我说你行你就行，说你不行。”

前一秒还在夸她“觉悟高”，后一秒直接当众把她踩进泥里，翻脸比翻书还快。

这话一出口，几十双学生的眼睛齐刷刷盯在她身上，好奇的、看热闹的、扎得她脸上通红。

陈翠晓浑身血“嗡”的一下冲上头顶，又“唰”地沉到脚底。长这么大，寒窗苦读十几年，从来没人这么指着鼻子往她脸上吐口水。

“王主任。”她抬眼死死盯着对方，声音不高却咬得清清楚楚，“我持证上岗，没偷没抢。你可以不待见我，但是不能侮辱人，更不能当着这么多学生的面，往老师脸上踩。”

“哟呵？你一个外来的小丫头片子还敢跟我顶嘴？”王三良脸上的伪善面具彻底撕了个稀碎。

往前跨一步，眼神色眯眯在她胸部扫来扫去，那点龌龊心思明晃晃写在脸上。

“我把话撂这，黎峰初中我说了算。我让你站讲台，你就能混口饭吃；我要是不高兴，你今天刚上岗，明天就得卷铺盖滚蛋。你不信咱就试试。”

“我靠自己本事吃饭，用不着看谁脸色。我虽然是代课老师，可也是经过乡教育干事和孟校长的同意的。”陈翠晓咬着牙硬顶回去。

“本事？压上级我吧，你行。”王三良笑得满脸不屑，“在这穷山僻壤的鬼地方，你那点本事不如我一句话好使。你硬气是吧？行，咱骑驴看唱本，走着瞧。”

王三良气呼呼走了。

陈翠晓侧过身子，直接往讲台上走。

她站定，脊背挺得笔直，一口清亮的普通话稳稳抛出来：“上课。”

四十五分钟的课讲得顺顺当当，板书整整齐齐，底下学生听得全神贯注。

下课铃一响，学生呼啦啦全走光，教室里瞬间空得吓人。她收拾好教案，独自往操场最深处的教工宿舍走。

屋里啥值钱东西都没有，一张掉漆的铁架床，一张旧木桌，一把椅子，再没别的。

她没开灯，整个人陷在昏沉沉的黑暗里，像掉进了个没底的冰窟窿。

手机屏幕突然“叮”的一声亮起来，是谈了三年的男朋友钱途发来的短信：“我要结婚了，别再联系。”

上周俩人通电话，他还在那头甜言蜜语哄她，说等她工作稳定就回来提亲，这辈子非她不娶。

陈翠晓指尖抖得厉害，当场把电话拨过去，刚接通就哑着嗓子喊：

“钱途！你玩我是吧？上周你还说要娶我，转头就跟别人要结婚？”

“哎呀你能不能现实点？”电话那头语气敷衍得要命，半点儿温度都没有，“你一个乡下当代课老师的，没编没背景，半点儿忙都帮不上我，咱俩凑一块有啥用？赶紧别联系了。”

“我等了你三年，你就一句不合适把我打发了？”

“别纠缠我了行不？我老丈人是教育局副局长，我马上就能进市一中当正式老师，你别来坏我好事。”

“嘟——”的一声，电话直接被挂断。

大姑带着哭腔：“翠晓，你快回来吧，你妈今天去市医院复查，查出乳腺癌了。你爸不让我说。”

“不可能！上个月还只是普通结节！大姑，你跟我说实话，是不是他们查错了？”陈翠晓浑身一僵，指尖瞬间白得像纸。

“复查两回了，错不了，是晚期。医生说马上就得住院化疗，首期就要好几万。你爸工资也不高，加上农村户口不能报销，跑遍全村借钱，没人肯借。

你妈现在死活不肯治，说怕拖垮你，想直接放弃。”

短短一天，当众挨骂、男友跑路、亲妈得癌，三件事摞一块，直接把二十二岁的她往绝路上逼。

明天，她还得爬起来备课上课，这份代课工资是亲妈救命的唯一指望。

就在这时，走廊里传来拖沓的脚步声，“咔哒”一声。

王三良接下来的表演，真的是让陈翠晓刷新三观，因为威逼利诱被重新定义。

王三良又换回了那副和蔼可亲的语气，隔着窗户装模作样地喊：“小陈老师啊，我刚才路过 ，是不是有啥难处啊？我这当主任的，肯定得关心关心新来的同志啊。”

他嘴上说着“关心同志”，那点龌龊心思半点儿不装了：“我给你算笔账啊。这份代课工作是我给你的，你妈治病全得靠这点工资慢慢攒。”

陈翠晓大声喊道：“王主任，工作的事归工作，别的事别往一块扯。”

正在这时周老师喊 ：“有人男生宿舍打架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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