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章 惊喜

第二天清早，走廊被太阳照得发亮，王主任兴致很好。

刘芳换了A字裙，裙摆一进门就带起一阵风。她笑着给王主任续茶，手腕压得低低的：“主任，新到的绿茶，您尝尝。”

王主任咂一口，当众点头：“有眼力见，有冲劲。”办公室几个人都抬头。

刘芳笑得更开，端茶倒水更勤，杯底碰桌面的脆响一声接一声。王主任嘴上夸她，可是心里却发凉，因为一段时间可是因为陈翠晓让她摆到了一道。

王主任没有了录音，反而这根弦越绷越紧。他端起茶，没再喝，只觉得陈翠晓不简单，刘芳应该不是陈翠晓的对手。

胸大无脑，刘芳不过在那方面有点进步很大。

楼道拐角，学生刚散着。

冯湘芸一把拽住陈翠晓，左右看看，把她往墙边带，压低声音：“他让你单独留下？”

陈翠晓说：“考完，单独谈。”

冯湘芸倒吸一口气，指甲掐进她袖口：“我早提醒过你。周西望不是头一回。往年面试，多少女考生栽他手里。有人低头，编制到手；有人不肯，当场低分刷掉，往后处处受限。你别当我说笑。”

陈翠晓咬牙：“就让他一手遮天？流程白纸黑字摆着。”

冯湘芸苦笑，声音更低了：“流程是人执行的。打分主观，想压你，评语随便写教学应变不足，课堂感染力欠缺。”

陈翠晓无语，冯湘芸继续开导。

“面试就是领导看你什么意思。你告到天上去，也没人替你翻案。你笔试第三，差一步，他卡的就是这一步。”

晚上，乡卫生院宿舍。

杨伟一根接一根抽烟，烟灰掉桌角也没掸。

半晌，他说：“老婆，可周西望那套把戏，摆明拿捏你。我不能让你去受这个窝囊气。”

陈翠晓声音很低：“凭圈子。这套规则早定好了。”

杨伟掐灭烟头，抬眼：“不一定。规则是人定的，就能被人改。”

陈翠晓看他：“你说得轻巧。他为什么敢拿捏我？我没录音，没证人，只是底层代课教师，无权无背景。一般人到这一步，两条路：要么忍辱赴约，拿自己换编制；要么转身走，咽下委屈，从此避开本区招考。”

杨伟没接话，低头看看烟盒。

陈翠晓一把按住他胳膊：“你不要管了，你安心上班。也许有奇迹发生。”

杨伟把烟盒揣进兜里，站起来：“也许真要有会那个什么有高人想帮助你。”

第二天，杨伟去单位请假，只说市里有会，要跑一趟。

他一出乡卫生院的门，就拐上去市局的路，一个人，谁也没带，摸到教育局门口。

快下班，杨伟正倚着抽烟。

“周科长，终于您下班了吗？”

周西望，眉头一挑：“你是谁？”

杨伟递烟：“周科长，您抽烟。我是陈翠晓的老公。”

周西望没接，上下打量他：“你来，说事？”

杨伟自己抽出一根，不点火，在指间转着：“周科长，我就问一句。您是要这盒烟，还是要那个编制？”

周西望脸一沉：“你这话什么意思？”

杨伟盯着他，一字一句：“我媳妇笔试第三，分数实打实。面试打多少分，全看您一句话。这我清楚。我也清楚面试现场没录音、没录像，屋里就那几个人，您心里比谁都门儿清。”

周西望眯起眼，烟头亮了一下，没吭声。

半晌，他慢悠悠开口：“杨医生，我听说以前是大医院，可惜你没珍惜，一个乡卫生院的，跟我摆谱？”

“你媳妇的事，我不能做主，我还要请示领导。”

杨伟没退，往前半步：“您不要说官话了。陈翠晓就是卡在你了。”

“你不要乱说。”

“你心里有数，我也有数。我没别的本事，就一张嘴，一条贱命。”

“你想怎么样？”

“我需要一个编制，因为她称职。媳妇说的事，本来让我不说，可是我的名声不要了，我媳妇的名声也不要了。光脚的不怕穿鞋的。您这个科长，还坐得稳么？”

夜风灌过来，周西望手里的烟明明灭灭。他盯着杨伟看了很久，久到空气快凝住。

最后，他伸手接过那两条烟，掂了掂，嘴角扯出个说不清的弧度：“杨医生，你媳妇的事，我回去想想。”

杨伟转身，走出两步，又停住，没回头：“那我等您消息。周科长，您掂清楚。这烟不值钱，值钱的是我这句实话。您要编制，我媳妇配得上。”

杨伟往宿舍走，脚步不快。脸上那点狠劲慢慢退下去，后背一层冷汗早把衬衫洇透。

他盯着发颤的指尖，骂了句粗话，攥紧才稳住。他也不知道刚才那番话，是唬住了周西望，还是给自己壮了胆。

这一回，他没让陈翠晓知道。第二天一早，他照常去卫生院上班，那晚的事提都没提。陈翠晓问过两句，被他拿话岔开，也就没再追。

一个星期，像熬油。杨伟白天上班，晚上回宿舍，烟一根接一根，心里那根弦始终没松——周西望那句“回去想想”，是松口，还是缓兵之计，他没底。

第七天，消息下来。陈翠晓进了编制，分的是初中英语。不是她原先盼的岗位，可对乡镇代课教师来说，已经是天大的好事。

消息传开，刘芳的脸当场僵了。她手里的茶杯停在半空，笑也不是，不笑也不是。

陈翠晓愣在原地，半天没回过神。她太清楚自己的处境：笔试第三，面试又被周西望拿捏，怎么一个星期就悄无声息地成了？

当晚，宿舍灯还亮着。陈翠晓没睡，直直盯着杨伟：“你去见过周西望了，是不是？”

杨伟手里的烟一顿，想岔开，对上她的眼睛，到底瞒不过。

他只好交代：那晚他一个人请假去市局，两条烟，一句“光脚不怕穿鞋”，逼得周西望低了头。

“你以后要让我知道。”陈翠晓眼眶红着，声音哽咽，“这么大的事，你怎么能一个人扛。”

杨伟闷声：“我不想你去走那条路。我知道，你不愿意做那种事。”

陈翠晓没再说话，走过来，一把搂住他。

这些天压在心口的石头落了地。她这才觉着，自己男人原来这么有办法，这么靠得住。

“你还有这本事？”她带着鼻音笑，手指轻轻蹭过他后颈，“奖励你的。”

“对周科长来说，其实给两条烟也算是一个台阶，他自然不是因为我的话，但是我也知道我是有场面的，还是有礼数。”

“我看你懂女人心理，也得懂男人。”

“不过老公，我心里急切的是做运动。”

本书首发来自17K小说网，第一时间看正版内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