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章 压根没录音

夜里的教学楼，晚自习还要一堂课，陈翠晓还在给学生辅导。

杨伟早到学校了，靠在墙根，烟抽了三根，脚蹲麻了。

他盯着办公室，陈翠晓快速到了出来。

陈翠晓从寝室门里出来，反手把门带上，脚步没停，直接走到他跟前站住。

“周西望说的，是真的？”杨伟压着嗓子问，那口气堵在喉咙里，上不来下不去。

陈翠晓没点头也没摇头：“他把我单独叫去，办公室门都没关严，当着面说，这次进城入编的名额，我想要也行，字不是签在报名表上，是签在他递过来的空白纸上。”

杨伟手里的烟差点掉地上，火星子烫到手指尖才猛地回神，声音都闷了：“空白纸？他这是要你签什么？”

“你说呢。”陈翠晓抬眼扫他，走廊绿光落在她脸上，半明半暗，连眼神都看不清。

杨伟自己接下去，越说越没底：“服软，等于把自己送出去。你心里比我清楚。你去了，他让你签字，签了，往后你什么都得听他的。”

“很明白就是需要交易，除非有关系关照，不然就是这意思。”

“老婆，是啊，我家知道没有关系。”

陈翠晓停了一下，牙咬得腮帮子发紧，又补了一句：“硬扛呢？往后这片的考试，他全给你卡死。你想去别处考，他一样有办法让你过不了。”

“是啊 ，报名给你打回来，资格审查给你挑刺，连笔试成绩都能找个理由抹了。”他掐了烟头，指尖用力把烟蒂捏得变了形：“这是死局。”

“不就是想要一条路，真难啊。”陈翠晓这时候转过脸 ，很沮伤。

“他这些当官的！”杨伟猛地抬眼看她，眼睛里红血丝都绷出来了。

“他敢当众撂那种话，就不怕你去告诉？收音麦，考完当场关。监控只录画面，不存声音。他说了什么，人嘴没录进去。”

“周科长就只老狐狸。”

“回头他一句话翻案，说我臆想、诬告、心态差不适合从教，脏水一滴不剩全泼我头上。到时候，我倒成了笑话。编瞎话讹领导，我连这代课的饭碗都保不住。”

杨伟沉默了好几秒，忽然用气声说：“我也弄个假录音。我找个没人的地方，录一段他说那番话的声音，剪得严严实实，谁都听不出来是假的，直接往教育局寄。”

陈翠晓眼皮一跳，盯住了他，伸手就把他刚摸出来的手机按回口袋。“你疯了？”

“我没疯。”杨伟往她跟前凑了半步，声音压得更低，“他周西望能空口拿捏你，我就不能让他也尝尝空口无凭的滋味？”

“你当周西望是王三良？”陈翠晓不住摇头。

“王三良会慌，周西望不会。那晚他亲眼看着我下楼，也亲眼看见我手机一直在包里揣着，他完全可以一口咬定自己没说过，到时候反咬你伪造证据，咱俩全得搭进去。”

杨伟喉结上下滚了一下：“那就让他这么白拿捏？”

“我的事，你别掺和。”陈翠晓声音不高，却硬得像石子，“周科长那摊水，背后站的是谁，不知道。”

杨伟盯着她，半天憋出一句：“那你就眼睁睁看着他把你往坑里推？你每天备课到半夜，上次发烧三十九度还站在讲台上，你带的班及格率比别的班高出二十个点，凭什么到最后要受这种气？”

“凭什么？”陈翠晓笑了一下，笑里没暖意，“凭我没编制，凭我告不动，凭他手里那支笔。你现在冲出去，除了把咱俩一起搭进去，还能干什么？”

杨伟不说话了，手却还攥着拳。

走廊尽头有教室门响，他下意识往暗处退了半步。陈翠晓把钥匙串塞回口袋，脚步往楼梯口挪了半步：“今天晚自习下了，你自己回乡医院宿舍，别让我静静。”

杨伟伸手拽了一下她的手腕，又像烫着似的赶紧松开。“老婆，我想你了。”

陈翠晓背对着他，停了两秒，声音轻得像风刮过走廊：“那好吧。”

她脚步没停，转身下了楼梯，鞋底磕在台阶上，一步比一步远，最后连点动静都没了。

杨伟推着摩托车，走了一会，陈翠晓才骑车一道回到了乡医院。

没想到刘芳半个身子贴在墙面上，连大气都不敢喘。

她本来想绕去办公室找王三良，刚走到楼梯口就撞见这俩人，赶紧缩回来躲在树下。

从头到尾听得一字不落，她嘴角压不住地往上挑，转身就往办公楼后面的教工宿舍跑。

王三良刚从周西望办公室出来，烟屁股叼在嘴角，就看见刘芳风风火火冲过来，一把把他的手按住。

“别开，别进去。”刘芳喘得胸口直晃，眼睛往陈翠晓宿舍方向瞟，“我刚在走廊全听见了。陈翠晓和杨伟在墙根嘀咕半天，那点事全抖出来了。周西望拿入编名额逼她去宿舍签字，俩人正商量怎么对付呢。”

王三良手里的钥匙“当啷”掉地上，弯腰去捡，指节都有点发僵：“你听准了？他俩没看见你？”

“绝对没看见。”刘芳往他跟前凑了凑，“我躲在消防栓后面，杨伟还说要录假录音往教育局寄，被陈翠晓按回去了。你说这事邪乎不邪乎？”

王三良皱着眉，刚要说话，刘芳眼睛一下子亮了，伸手拽住他胳膊：“我知道了——陈翠晓她上次刚来学校上班的时候，根本没给你录音。”

“你说什么事，不要有搞清？”

“千真万确。”

王三良愣了两秒，随即嘴角慢慢咧开：“我早就怀疑。你听听你听的，那就是没有的。她要有，还能让你听见这些？早直接往局里递了。”

“那没有录音，我高兴了。”刘芳脸一松，整个人往他身上贴。

王三良顺手把她往怀里一搂，低头就啃，嘴里含含糊糊：“不过咱俩得小心了。陈翠晓不是软柿子，她手里没录音，可她那脑子比录音还厉害。”

“怕她？”刘芳仰起脸，手已经不老实地往他衣服里钻，“她连个正式编制都没有，能翻出什么浪来？”

王三良没再说话，一把将她拽进屋里，反手把门踹上。

屋里没开灯，窗帘缝里漏进一线月光，两道人影叠在一起，粗重的喘息声压得极低。

刘芳在他耳边喘着：“那个何教研让我培训的事，你帮我好不好……”

王三良闷笑一声：“没录音，我高兴。我现在就是培训。”

门外的走廊空荡荡的，声控灯忽地亮了一下，又灭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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