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章 难道……真的没有办法了吗？

萧崇的话，京兆府尹却像是没听见一般，眼皮都未曾抬一下。

他径直越过他走到凌无涯跟前，深深一躬，态度恭敬得叫人咋舌。

“陛下听闻侯府千金玉体违和，心急如焚！特命下官前来传旨，务必请诸位仙长带上小千金，即刻入宫！”

“宫里的御医、太医院的珍藏，甚至是国库里的天材地宝，仙长们尽可取用！只求一定要救回小千金！”

凌无涯眉心一紧，垂眼看了看怀中气若游丝的岁岁。

回岐黄圣域，路途太过遥远。

岁岁眼下的状况，根本受不住长途奔波。

“九劫封脉”虽是奇术，到底只是权宜之计，拖不了太久。

这东越皇宫……虽然未必有能根治岁岁的法子，但毕竟是一国之都，汇集了天下奇珍，说不定真能找出些东西，暂时稳住她的伤情，给他们多争取些时间。

利弊一权衡，凌无涯心里很快有了决断：“好。”

张府尹一听，大喜过望，赶忙侧身让出路来。

“仙长这边请！御马和禁卫军都已经在府外候着了！”

凌无涯不再耽搁，抱着岁岁利落翻身上马，领着师弟们火烧眉毛似的朝东越宫城赶去。

萧崇只觉得头皮发麻，一股寒气从脚底板快速蔓延至四肢百骸。

这些人到底什么来头，能让当今圣上如此屈尊降贵，甚至不惜为他们开国库？

那个孽种，又究竟是什么身份？！

巨大的荒谬感和一种说不出的恐惧，像冰水一般当头浇下，瞬间将萧崇浇得透心凉！

他哆嗦着嘴唇问：“府尹大人，你……你们是不是搞错了？他们就是一群贼子，怎么能进皇宫？”

京兆府尹路过他身边时，脚下顿了顿，居高临下地扫了他一眼，那眼神里情绪翻涌，复杂难明。

最后，只丢下了一句话。

“侯爷……你好自为之吧！”

东越皇宫。

紫金殿内的灯火亮如白昼。

空气里浓得化不开的药味，都盖不住那股淡淡的血腥气味。

十几位在宫中备受尊崇的白胡子老御医，此刻一个个跟鹌鹑似的，连大气都不敢喘。

人人神情肃穆，小心翼翼地候在一旁。

他们手里捧着金盘、玉碗、银针，随时等候差遣，那虔诚的模样，活像一群最卑微的药童，正给凌无涯几人打着下手。

岁岁小小的身子上，伤痕累累。

一道道紫红色的鞭痕横七竖八，狰狞地布满了她本该白嫩的肌肤，从脖颈一直到脚踝，竟都找不出一处完好的地方。

有些鞭痕深可见骨。

甚至能从模糊的血肉里，看见细小的、白森森的骨头碴子。

还有些地方的嫩肉，被浸了盐水的鞭子来回抽打，已经烂得不成样子，黏糊糊地粘连在一块，稍微一碰，就往外渗血水。

“大师兄！糟了！岁岁的脉象……在飞快地变弱！”

脉若游丝，命悬一线！

能想的法子都用了个遍，可收效甚微。

就连“九劫封脉术”，也压不住岁岁生机的流逝了。

大殿里的气氛，沉闷得让人喘不过气。

难道……当真束手无策了吗？

“还有一个法子。”

老三闻人煜，那张脸生得比女子还要阴柔几分，他缓缓摊开了自己的右手。

只见他的掌心正中，趴着一只寸许长的小虫，通体晶莹剔透，却闪烁着斑斓诡谲的光彩。

那虫子形如冰蚕，却又仿佛有生命般，在闻人煜的掌心缓缓蠕动，散发着一股既阴寒又充满磅礴生机的奇异气息。

“这是——”凌无涯瞳孔微缩。

本命同心蚕？！

“同心蚕乃是我的本命蛊虫，与我性命相连，心神相通。我可以强行将我的部分生机渡给同心蚕的新宿主，与宿主形成‘生死同命契’。”

“以命续命？”

旁边的老五百里骜风失声惊呼，随即立刻明白了其中的关键。

“三师兄！不可！本命蛊关乎你的性命根本！强行渡让生机，等同于自损道基！而且一旦结下同命契，若是……若是岁岁她……”

后面的话，他哽在喉间，未能说出口。

生死同命。

意味着岁岁若是有个三长两短，那作为契约另一方的闻人煜，也必将同亡！

“不行！绝对不行！”

“此法太过霸道凶险！对你的损伤太大了！”

“三师兄，我们再想想别的办法！一定还有别的办法的！”

师兄弟们纷纷出言反对，情绪激动。

然而，闻人煜的眼神却异常决绝，“没有时间了。”

“岁岁是师妹唯一的血脉，师父还在等我们将她安然带回去……别说只是折损部分修为和生机，今日就是要我这条命，换她活下来，我也在所不惜！”

“再犹豫下去，岁岁……恐怕撑不过一炷香了！”

师兄弟几人皆是医术翘楚，若是有其他办法，他们又怎会如此被动。

最终，凌无涯闭了闭眼，艰难地点了点头。

“开始吧。我们为你护法！”

闻人煜当即咬破指尖，逼出一滴殷红如血钻般的心头精血，滴落在掌心的蛊虫身上。

随即口中念念有词，双手结出繁复诡异的印诀。

他的脸色，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变得苍白如纸，额头上渗出豆大的汗珠。

“以吾之血，结汝之命，生死同契，魂息相连……去！”

随着他一声低喝，那碧绿蛊虫化作一道流光，瞬间没入了岁岁眉心！

就在蛊虫进入岁岁体内的刹那，闻人煜猛地喷出一口鲜血，身体剧烈地摇晃了一下！

“三师弟！”

“三师兄！”

众人惊呼。

闻人煜摆了摆手，示意自己无碍。

但他的脸色，已经难看到了极点。

他能清晰地感觉到，本命蛊在进入岁岁体内后，仿佛遇到了什么极其恐怖的存在！

那股诡异霸道的力量，正在疯狂吞噬着他通过的本命蛊传递过去的生机！

也是直到这时，闻人煜终于明白过来。

原来喂岁岁吃下去的丹药，并非是消失不见，而是全被这股力量所吞噬。

“是它！”

闻人煜操纵着本命蛊去探寻，眼中闪过惊骇之色。

“是那股暖流，它在吸我的生机！之前那些丹药的药力，也是被它吸走了！”

这个发现让所有人都愣住了。

那明明是护着岁岁心脉的一股暖流，怎么会成了吞噬一切生机的根源？

这简直，太令人匪夷所思！

就在闻人煜感觉自己神魂摇曳，眼前阵阵发黑，几乎要被彻底抽干之际。

那一股暖流，竟然停止了吞噬。

并且开始极其缓慢地，向外散发出一缕温润的能量，开始渗透进岁岁破败的经脉之中。

与此同时，岁岁身上那枚玉佩中，有一缕微弱却带着无上威严的古老气息，悄然苏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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