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章 数据褶皱里的黄昏对峙

（本故事纯属虚构，若遇雷同，纯属巧合。）

白发堪遮半壁云，

彩旗漫卷绣春裙。

方寸收尽三千相，

却漏乌云第六人。

学东给老师发了一张图片，时间是4月15日上午10:46分。将图片放大，数一数到底有多少老人聚集在学东也要进去的省厅大门口，黑压压一片人头不太好数，即使好数这个数据大概也不能采信，因为学东的手机随手拍的右边应该是还有一些并未入境。因此具体人数不详，只见照片前面几个粗略能分辨有男有女，头发有全白也有因带着帽子打着伞遮住的，有戴着口罩的也有没有戴的。最左边有几个嬢嬢就坐在围墙的花坛边沿，其中一个嬢嬢身穿黑色上衣，裤子应该也是黑色，一头白头发戴着白口罩正在翻看自己绿色的口袋，右手伸进口袋里不知在摸什么，这口袋的颜色与挨着的嬢嬢红色的上衣枣红色的背包以及红色的鞋子显得特别抢眼，照片的正前方也是一位嬢嬢，大抵猜测是用右手微微佝偻着身子拽着自己的老伴，也是一身红色的毛衣，这两位身穿红色上衣的嬢嬢应该是染了头发，大概前面的这位还烫了个发，挨着的嬢嬢右手拿着手机，单纯看照片看不出来是要把手机放到挎着的放到翘着二郎腿的包里还是刚拿出来，不过低头的一瞬间发现及时染发烫发也是谢了顶头发大概掉了也不少，这岁数推算也都七老八十不会太年轻，大概也不会是刚退休的50出头，照片边沿还能看到有一位也挨着坐到一排，因为照片也露出了一只左脚，也就不晓得是嬢嬢婆婆还是叔叔爷爷了，当然也不晓得这台阶有好长，这边照片外还有多少人。

由于拍摄者学东同学使用的是前置摄像头，这场夕阳红喧闹交响乐露天行为艺术的观众席与舞台界限，完美诠释了只缘身在此山中的哲学命题——毕竟当老呼昂需要用手指在屏幕上划拉三次才能看清拍摄者鼻孔里那颗痣时，所谓的全景记录难免沦为行为艺术家与围观群众共同参与的视觉谜题。

当狗仔队冉冉新星学东试图用手机完成人口统计学这项不可能的任务时，他或许没料到自己正在创造新的计量经济学难题。按照国际堵门事件统计学标准，当画面中有效人脸占比低于37%且存在15%的遮挡物时，相关数据将被收录进当代社科学术研究避坑指南。现场可见的银发族谱系堪比联合国维和部队：全白派、挑染派、假发覆盖派、草帽防晒派构成了多元文化奇观，若非其中两位女士用枣红色单品强行刷屏，这场面倒像是某国际美发沙龙的春季促销现场。

画面左侧的青铜级观众们，正用身体力行诠释存在主义哲学。穿黑色套装的银发女士左手托着绿色环保袋，右手探入的姿势让围观群众产生双重联想：究竟是寻找防狼喷雾还是老年优待证？其造型艺术性堪比杜尚的《泉》，只不过把小便池换成了印满保健品广告的帆布包。相邻的红衣合唱团成员显然深谙色彩搭配原理，枣红背包与口红形成撞色效应，只是当镜头扫过她泛着油光的地中海发型时，我们突然理解了为什么调色盘里要有地中海棕这个色号。

正前方那位左手拽老伴的奶奶，无意间做了次生动的力学演示。被拽者微驼的背脊与上扬的嘴角构成完美抛物线，让人想起牛顿第三定律在老年婚恋市场的特殊应用。当镜头聚焦她后脑勺那片聪明绝顶的风景时，我们突然意识到：或许这才是省府信访办最有效的防追尾装置——毕竟秃顶反射阳光的警示效果，远超任何反光背心。

关于在场照片中人数的学术争论，此刻正演变为跨学科论战。课题组中第一学历统计学的坚持要用泊松分布建模，第一学历社会学家则搬出格兰诺维特的弱连接理论，而照片中现场唯一佩戴眼镜的围观群众，很可能是潜伏的老年大学会计学退休教师，这个嬢嬢掏出计算器时，发现其镜头畸变导致的边缘模糊已让问题超出菲尔兹奖得主的运算范畴。唯一可以进入过程数据库的是：花坛石阶的磨损程度，完美吻合某资料编造的白皮书里矛盾化解成效显著的结论。

若将镜头拉至画面边缘，会发现某些超越现实的魔幻元素：某位疑似混入抗议队伍的游客正举着自拍杆直播，其美颜滤镜把抗衰霜广告词具象化为实时特效；花坛里顽强生长的野花与信访标语形成超现实拼贴，让人想起达利画作里软塌塌的时钟；而最玄妙的当属某位奶奶的皮鞋——枣红色鞋面与天空的云霞形成蒙德里安式构图，仿佛整场行动都是某位行为艺术家精心设计的装置作品。

当午休铃声惊起，这场光影交错的魔幻也预示这流动的盛宴接近终章，或许也到了回家午饭或午觉的时间，这场持续不知多久的行为艺术在保安人员请各种注意的温馨提示中渐入尾声。离场者中应该有人遗落了印着夕阳红旅行团字样的遮阳帽，或者提前为下午场占了一个座，它就卡在石阶缝隙里，恰似学东手里这份同样要亲自当面递送的卡了八九年注销未果的情况说明。也就是你闹任你闹，你烦任你烦，这规矩有似坚固的边界围墙。

“辛苦了”，老呼昂撇了一眼照片。

“到厅大门口，遇见老人家们维权，保安不让进”，学东这趟门难进，上一次是脸难看，话难听。

“我等一会儿，老师”

“走后门了进了”

“交好了，老师”

“古处长在，交给她了”，不晓得学东是如何鼓捣辗转进入又如何鼓捣面呈给古的。

“辛苦了”，这学生帮到送是情分，这说客气话是修养的本分。

“没有，老师”，学东算是这届学生中机灵的。老呼昂随手发了一个雅尼国家湿地公园的微信位置，表明自己带着学东的师兄师姐进行生态调查的具体方位，大概也是再次解释为何自己既不能亲自到现场数人头，也为何要再次麻烦学东再跑一趟的原因。

“1600多公里”，学东大概是用高德导航或者其他地图软件看师生这次隔好远。

“空气肯定很好很好”，蓝天白云的，不过含氧量已经报警，老呼昂也不知是高反还是晕车，周身不舒服。学东也回了一张可能是八卦的消息图片。

“好像是因为这个，老人家们在闹”，不知道是不是免费领鸡蛋产生的排号机故障，引发的一次数据褶皱里的黄昏对峙，正所谓：

泊松漫卷弱连接，

达利钟摆晒褪烟。

十六时辰云外客，

一纸困在石阶前。

（本故事纯属虚构，若遇雷同，纯属巧合，切勿自寻烦恼，妄生对应。）

本书首发来自17K小说网，第一时间看正版内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