暴雨前的蝴蝶

周雅宁对着浴室镜子轻点遮瑕膏，试图盖住眼底的乌青。镜中人穿着新买的米色套装，耳垂上珍珠耳钉泛着柔光，完美符合总监要求的"知性优雅"形象。可她总觉得哪里不对——这身装扮像是借来的戏服，拘束得透不过气。

"叮"的一声，手机屏幕亮起。齐昊发来早餐店的定位："提案加油！结束后带你去吃蟹粉小笼。"配图是他手绘的Q版周雅宁举着宝剑大战PPT恶龙。

她嘴角刚扬起，电梯门映出实习生张蕊的身影。女孩穿着露脐装，正和同事窃窃私语："...所以说老女人就是饥渴，包养个小狼狗还装纯情..."

周雅宁的手指在发送键上颤抖。最终只是删掉对话框，将手机调成飞行模式。今天这场提案关乎她能否升任创意总监，不能有半分差池。

***

会议室冷气开得很足，周雅宁却觉得后背渗出汗珠。投影仪蓝光中，她看见客户代表在打哈欠，总监杨莉的眉头越皱越紧。本该烂熟于心的方案突然变得陌生，那些精心设计的创意点此刻听起来苍白无力。

"周组长似乎状态不佳？"杨莉突然打断，"要不要换小张来讲解？年轻人对美妆潮流更敏感些。"

张蕊应声站起，超短裙下的大腿白得刺眼。周雅宁瞥见她的PPT封面——正是自己上周废弃的初稿，不知何时被篡改了署名。

落地窗外雷声轰鸣，暴雨前的低气压让呼吸都变得困难。周雅宁攥紧激光笔，金属边缘硌得掌心生疼。恍惚间，她听见此起彼伏的消息提示音。会议室每个人都在低头看手机，嘴角挂着心照不宣的笑。

"周组长？"客户代表敲了敲桌子，"您刚才说目标受众是独立女性，可据我们所知，您本人似乎更擅长...私人关系管理？"

哄笑声中，周雅宁终于看清他们传阅的照片——齐昊被刘薇薇按在咖啡馆卡座里，角度暧昧得像在接吻。画面角落的时间水印，分明是今晨她出门前，齐昊说要去见出版社编辑的时刻。

暴雨终于倾盆而下，周雅宁听见自己干涩的声音："抱歉，我去补个妆。"

***

洗手间镜面映出个狼狈的女人：口红晕到嘴角，发丝粘在颈间。手机恢复信号的瞬间，二十三条未读信息涌进来。

最新消息来自匿名号码："老牛吃嫩草爽吗？他和我接吻时可比画室里热情多了~"附带的视频里，刘薇薇正踮脚擦拭齐昊唇角的咖啡渍，指尖暧昧地划过他的喉结。

周雅宁突然想起初见那晚，齐昊说她素颜的样子很美。现在想来，二十四岁男孩的情话，不过是一时兴起的游戏。她机械地删除所有联系方式，把珍珠耳钉扔进垃圾桶。

回到会议室时，张蕊正在演示那个被盗窃的方案。年轻女孩的声音清脆悦耳："...所以我们建议启用虚拟偶像代言，就像最近大火的AI画家K先生..."

周雅宁浑身血液凝固。大屏幕上旋转的3D模型，分明是照着齐昊的参赛作品建模的。那些他们彻夜讨论的创意，此刻成了刺向她的利刃。

暴雨拍打着玻璃幕墙，像是无数透明的蠕虫在扭动。周雅宁抓起背包冲进雨幕，高跟鞋陷进水洼也浑然不觉。直到撞进某个温暖的怀抱，才惊觉自己满脸都是冰凉的雨水。

"雅宁！"齐昊举着伞追来，刘海湿漉漉贴在额前，"那些照片是..."

"刘小姐的唇膏颜色很适合你。"周雅宁退后一步，"香奈儿58号？真是经典的斩男色。"

齐昊错愕的表情在雨中模糊不清。他伸手想拉她，却被甩开："别碰我！你们艺术圈的游戏，我玩不起。"

出租车碾过水花溅起脏污的浪，后视镜里齐昊的身影越来越小，最终化作雨幕中一抹苍白的影子。周雅宁抹了把脸，才发现掌心躺着枚银色U盘——今早齐昊偷偷塞进她包里的，说是决赛作品备份。

便利店霓虹灯在雨水中晕成血色，周雅宁将U盘扔进下水道。铁网吞没金属的瞬间，她仿佛听见齐昊在画室哼歌的声音，看见他踮脚够画架时凸起的脊椎骨，想起暴雨夜共撑一把伞时，他悄悄把伞倾向她这边的温柔。

手机再次震动，母亲发来相亲对象的资料。周雅宁按下关机键，觉得自己也变成了被雨淋湿的珍珠，表面的莹润褪去后，露出粗糙的、蚌壳磨出的伤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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