褪色的调色盘

周雅宁将手机倒扣在会议桌上，指甲深深掐进掌心。投影仪蓝光中，张蕊正用甜腻的嗓音讲解方案，那些本该属于她的创意点正被篡改成庸俗的网红营销策略。

"以上就是新氧美妆全新企划，感谢各位董事支持！"张蕊九十度鞠躬，超短裙边缘扫过周雅宁的企划书。那本蓝色文件夹里还夹着齐昊画的灵感草图，如今成了无人问津的废纸。

总监杨莉带头鼓掌："年轻人就是有冲劲！小张这次表现..."她忽然瞥见周雅宁苍白的脸色，"周组长最近身体不适，项目转交也是为团队考虑。"

周雅宁盯着电脑屏保——那是齐昊画的星空屋顶，此刻正被无数工作群消息覆盖。自从删除所有联系方式，她的世界就只剩下24小时不断的邮件提示音。

深夜十一点的办公室，咖啡机发出空洞的嗡鸣。周雅宁机械地整理着被退回的提案，忽然发现抽屉深处闪着银光。是齐昊落在这的腕表，表盘背面刻着"ZY&QH"的缩写，在月光下像道新鲜的伤疤。

"周姐还不走？"张蕊挎着最新款爱马仕路过，"听说你最近在相亲？三十三岁确实该急了..."她故意晃了晃手机屏保，照片里齐昊正在画展酒会上与刘薇薇碰杯。

周雅宁抓起背包冲进消防通道。安全出口的绿光中，她颤抖着点开屏蔽许久的艺术新闻。齐昊的《电子神龛》获得双年展金奖，照片里他穿着笔挺的西装，正在接受采访。

"创作灵感来自一位特别的姐姐。"镜头前的齐昊眼神温柔，"她教会我商业与艺术可以共生，就像..."画面突然卡住，缓冲圈转个不停。

电梯门"叮"地开启，林美琪举着红酒闯进来："surprise！给你带了相亲战袍！"她抖开件桃红色连衣裙，"王家公子可是投行新贵，你..."

"我去。"周雅宁扯过裙子，丝绸面料在手中皱成一团。更衣镜里，艳色布料衬得她面色灰败，像株被强行催开的木棉。

***

半岛酒店水晶灯流淌着蜂蜜般的光。相亲对象王恺正在分析比特币走势，袖扣折射的光斑在周雅宁眼底跳闪。她盯着餐巾上的抽象花纹，忽然想起齐昊总把餐巾纸当速写纸的习惯。

"周小姐对区块链有兴趣？"王恺倾身靠近，古龙水味道刺鼻。

"抱歉去下洗手间。"周雅宁仓皇离席，却在走廊撞见布展工人正在拆巨幅海报。熟悉的电子门神画像映入眼帘——这是齐昊参赛作品的衍生品，此刻正被粗暴地卷起。

"小心！"她脱口而出，"画布会留折痕..."

工人怪异的目光中，周雅宁落荒而逃。手机突然震动，陌生号码发来彩信：齐昊蜷缩在医院走廊，右手缠着厚厚纱布。附言写着："画了九百九十九幅你才肯看吗？"

暴雨倾盆而下，周雅宁的高跟鞋卡进排水栅。她甩掉鞋子狂奔，桃红色裙摆被雨淋成深褐，像团逐渐晕开的血渍。远处美术馆的霓虹灯牌在雨中扭曲成"齐昊个展"四个字。

展厅空无一人，感应灯随着她的脚步次第亮起。每一幅画都是她——提案时的侧影，煮咖啡时的低眉，甚至那夜扔U盘时的泪眼。最后那面墙挂着幅未完成的画：周雅宁穿着婚纱站在数据洪流中，裙摆是无数闪烁的电子莲花。

"第一百幅。"沙哑的声音从角落传来。齐昊举着缠满绷带的手，指尖还沾着颜料："医生说再画下去会永久性损伤，但比起失去你..."

周雅宁的珍珠耳坠突然断裂，雪白的珠子滚落满地。她想起母亲说的相亲成功该掉右眼泪痣，却在此刻任由泪水冲花妆容。那些被理智囚禁的思念终于破闸而出，化作颤抖的吻落在齐昊的绷带上。

监控摄像头红光闪烁，第二天热搜爆了：#天才画家为爱自残##职场女强人包养小男友实锤#。周雅宁却把辞职信甩在杨莉桌上，背景是齐昊直播拆绷带的画面："...手伤是布展时意外，至于感情——"他对着镜头举起结婚请柬，"我们合法且平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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