笫廿四回 小君文搦战水泊 绝天宝初攻梁山

诗曰:

层峦叠翠接苍穹，野径深藏古寺钟。

月照松间千鹤影，泉流石上万年踪。

登高始觉星辰近，入定方知色相空。

欲问真如何处是，山门不语落花风。

上回说到，嵫阳岭上强人猖獗。这谢云策引着人马，收服杨成瑞、雷寿晖、牛世魁三人。这三人皆有万夫不当之勇，在岭前一场厮杀，被谢云策引军降服。正待整顿兵马，忽闻得有个御营教头，率领御林军前来征讨梁山。云策闻报，不敢耽搁，当即拔寨起行，星夜兼程奔梁山泊来。

众位看官，你道这朝廷为何兴师动众，发兵梁山？其中却有一段缘故。原来鲁增引着莱州人马攻打水泊梁山，征剿不成反而大败亏输，不仅坏了自家性命，寇景秀被乱军杀害，这消息似春雷震地，顷刻传遍江淮全境，百姓听闻，个个捶胸嗟怨，街头巷尾议论纷纷，三军将士闻之，人人切齿丧胆，军心似雪崩瓦解。张叔夜此时已奏凯还朝，大军押定王庆、段三娘两个正身，待要解往汴京献俘。不期河北田虎作乱已久，气势若燎原，连破了五州五十六处州县。官早抵挡不住，告急文书似雪片般飞入京师，当今天子听闻，龙颜震怒，张叔夜只得暂将王庆、段三娘移交于刑部大牢监押，随即会同陈希真、云天彪两人，分兵三路，点起二十万精兵，浩浩荡荡杀奔河北，定要合剿田虎。正是：才擒淮西草头王，又讨河北啸聚狼。

却说张叔夜奉旨征讨河北田虎，择日拔寨起行。是夜聚雷将于中军帐内，但见烛影摇红，甲光映月。众将按剑而立，静候军令。张叔夜端坐虎皮交椅，左首云天彪，右首陈希真，两行将领雁翅般排开，端的是旌旗生肃杀，剑气贯长虹。刘慧娘便就从云龙手中接过河北舆图，就案上铺开。沉吟片刻，乃对张叔夜正色道：“张公容禀，这田虎那厮，本是威胜州沁源县中一个猎户出身。有膂力，熟弓马，专一交结附近恶少、江湖亡命。此人生得形体臊膻，性情凶悖，却专好结果那贪官污吏，每每剜心剖腹，残虐示众。又值连年水旱频仍，民穷财尽，人心思乱，一闻妖言，翕然从之。那田虎便趁机纠集亡命，捏造符谶，煽惑愚民。初时不过掳掠些财物，后来渐成气候，竟而侵州夺县。官兵羸弱，多不敢当其锋锐，遂被这厮占去了五州五十六县。”

说到此处，慧娘以手指图，一一指明，便道：“哪五州？乃是：一是威胜，即今时沁州；二是汾阳，即今时汾州；三是昭德，即今时潞安；四是晋宁，即今时平阳；五是盖州，即今时泽州。这五十六县，皆是五州所辖属县。田虎就在汾阳起造宫殿，伪设文武官僚，内相外将，妄自称尊，僭号晋王。真个是兵精将猛，山川险固。端的个虎踞河北，威震中原！”

张叔夜听罢，沉吟半晌，方开口道：“今天子为靖绥河北，已另遣一支军马，自沂州新泰县发兵。待其兵至，两下夹攻，田虎可一举而破！只是这梁山贼首殷浩，却是何方人物？”刘广叉手道：“张公有所不知，这殷浩表字仁平，乃唐时秘书少监殷盈孙嫡派子孙，曾授济州兵马都监之职，端的一条好汉，惯使点钢枪，有万夫不当之勇。”傅玉抚掌笑道：“他这殷浩莫非要效那东晋殷渊源，拥雄兵十万，竟败绩山桑，徒贻笑柄？”陈希真拈须道：“傅都监休要戏言，闻得那伙中有一顾范则，乃吴郡顾承嫡脉；更有谢云策者，系陈郡谢玄遗孙，皆非等闲之辈。”

张叔夜又道：“梁山泊这般声势，倘再出个宋江之流，聚齐一百单八将，重抗替天行道大旗。今有田虎盘踞河北，若与梁山互为犄角，京师危矣！”云天彪抱拳道：“先前征讨军马多是乡勇团练，武备废弛，那鲁增轻敌冒进，方才招致杀身之祸。如今家师种师道将军率种家军镇守边关，不可轻易调动。唯有调动御营兵马方可剿贼。”话音刚落，只见韦扬隐朗抚掌朗声笑道：“张公何必多虑，某在御营中正有结义兄弟，现任御营枪棒正教头之职，若遣他引禁军精兵征讨梁山，管教那伙草寇片甲不留。”

张叔夜听罢此言，眼中精光乍现，急叉手问道：“敢问高阳子，所说何等人物？现居甚职？”韦扬隐欠身抱拳道：“禀相公，此人姓韩名孝义，表字公烈，年方二十七岁。前岁末将与成英兄弟途返曹州时，奉沂州镇抚使张续将军钧命，征剿沂州草寇。途经菖蒲山，此山乃因当年太宗皇帝驻跸此地，梦九穗菖蒲而生灵芝，故赐名‘菖蒲’。太宗皇帝御笔亲题得名。那韩孝义使一杆凤翅镏金镋，与末将斗八十合不分胜负，武艺更胜梁山双枪将董平。后与成英兄弟双战二十合，若非他连日未进饮食，我二人恐难抵挡。此人归顺后，于武科场中独占鳌眼，今在御营任枪棒总教头，兼领御前带刀侍卫之职。”杨腾蛟亦接口道：“末将亦闻此人根脚，乃淮阴侯韩信苗裔。前日偶过演武场，但见那韩孝义八尺身躯，耸若松岳。发虬髯似火燎金丝。排兵布阵，暗合六韬三略，御营中儿郎齐道：‘上马能整军，下马能安民’。更兼孝行可风，昔年高堂染恙，亲奉汤药尝秽三载。当年枢密院使童贯欲收为螟蛉，竟掷还金印，铮铮傲骨不愧将门之后。”邓宗弼听罢，捋须道：“贤弟所言这韩公烈，某家亦知端的。此人生就一副铁脊梁，性如烈火，最是忠直敢言。视金珠如瓦砾，观玉帛若尘土，平生唯敬发妻杨氏，三十载相敬如宾。这般人物，正可托付大事！”

却说这韩孝义，生得面庞清瘦，虎目灼灼，腰细膀阔，身长八尺五六，表字公烈，这韩孝义正是前番姬怀衢所言的开门首徒。此人本是青海人氏，却有天大的来历，乃汉初淮阴侯韩信嫡派子孙。昔年太公吕雉未央宫害了韩信，又发令夷灭三族。当时幸得一门客舍死相护，携三岁幼子星夜西逃，更名易姓，直走到青海荒僻之地，方才落脚安身。传至其父韩顺，曾做得北宋一任武官，怎奈天不假年，韩顺早丧。到孝义这代，家中无人扶持，早已把田产变卖尽了，真个是家业凋零，一贫如洗，因家计艰难，这孝义自年少时，便常上山砍柴，入市叫卖，风雨无阻，博几个辛苦钱钞，聊补家用，奉养寡母，及至成年，仗一条凤翅镏金镋，那镋重达八十一斤，有撼山摧岳之力。马上步下，水陆皆能，万夫莫敌。恰似隋唐第二条好汉、天宝将军宇文成都再世一般，十八般武艺样样精通，更兼自幼习得一副百步穿杨的好箭法。生性豪侠，最爱结交天下好汉，因此名扬御营。因此上，满营军健都顺口称他作“绝天宝”。

次日，张叔夜与三十六员雷将，齐整整至文德殿阶前拜舞启奏，同保举韩孝义为将，征讨梁山，必收全功。天子闻奏，正合圣意，当即传旨宣韩孝义即刻上殿觐见。韩孝义在家中拜别了老母，又嘱托妻子杨氏好生侍奉，安顿已毕，便大踏步望紫宸殿而去，不多时，只听殿外靴声囊囊，端的是龙骧虎步，走入一条八尺五六的彪形好汉。怎生模样？但见来将生得面庞清瘦，虎目灼灼，腰细膀阔。怎生结束？但见：

头戴一顶耀日三叉紫金冠，身披一副锁子唐猊甲，外罩一领团花绛色战袍，腰系一条双獭尾银钉带，足蹬一对黄皮衬底靴。左悬一张宝鹊画雕弓，右插狼牙金鈚箭。手中端一杆凤翅镏金镋，浑金打就，巧匠雕镌，端的是霞光万道、瑞彩千条。殿前武士见了，无不暗喝彩：“真个似元宵灯会吊挂的武神，庙社泥金妆塑的天尊！不枉了绝天宝之名，恰如宇文成都再世！”

有一篇古风，单道那韩孝义好处：

淮阴胤胄落青海，凤翅镏金荡寇尘。

弓开云阵惊霹雳，气贯虹霓动紫宸。

侠名早已传御营，壮志今朝报君恩。

他日麟阁图形日，方是男儿建功辰！

亦有小诗为证：

金玉面庞艳，赤发映朝霞。

黄须络缌髯，英姿冠中华。

凤翅镏金镋，霸气宇文家。

善精骑射武，结交四海侠。

镋震黄河水，弓开泰岳崩。

忠孝称双全，青史标美名。

韩孝义行至丹墀之下，纳头便拜，三叩首，山呼道：“陛下万岁，万岁，万万岁！”天子在御座上觑得仔细，见韩孝义八尺五六身材，虎目灼灼有光，端的一表人物，心下先有三分欢喜。便传玉音道：“韩爱卿平身。今有张郡王并众卿家，保举卿家提兵征剿梁山泊草寇，卿意下如何？”韩孝义起身，叉手恭禀：“微臣一介武夫，蒙圣上天恩，又承张郡王与众位大人抬举，敢不效犬马之劳？愿领雄兵，前往梁山，扫清巢穴，以报陛下！”天子闻奏大喜：“韩卿真乃国之干城，忠勇可嘉！”孝义复又奏道：“非是微臣推诿，那梁山泊水势浩渺，贼寇众多，其中颇多亡命之徒。臣恐孤掌难鸣，伏乞陛下天恩，再选几员智勇上将同往协剿，则事必济矣。”

韩孝义叉手禀道：“微臣保举两员上将，俱是御营中拔尖的好汉。头一个姓高名嘉康，祖贯冀州人氏，使两柄月牙铜刘，各重七十余斤，又善打玄铁飞镖，百步取人，如探囊取物。现今做着御营马军教头，人都唤他做‘天圣将军’，若教他押后阵，万无一失。”天子听罢，龙颜大悦，问道：“这高嘉康，莫不是那年与鲁国公府上丽卿小姐比试弓马的少年豪杰？”韩孝义道：“圣上明鉴万里，正是此子。”

看官听说，原来其中却有一段隐情。当今天子，本是五月初五端阳节令降世。这日子却犯着些凶厄，怎见得？自古道：“五月五日生子，男克父，女克母。”况乃九五至尊？因此神宗皇帝在位时，宫中皆视作不祥，从不敢张扬端王寿诞。后来官家登基前，曾有蜀中异人谢石，在汴梁城里开馆测字，名动朝野。彼时尚是端王的今上，微服往测，写一“朝”字。谢石见字，端详端王品貌，忽的纳头便拜，口称：“死罪！此字拆解，正是‘十月十日’！非是凡夫诞辰，实乃圣人降世之期也！”端王闻此言，初时大惊，继而心内欢喜。后来即位，便钦定十月十日为天宁节，敕令普天同庆。这段秘事，东京城里老成之辈尽知。看官须知，似这般更易寿诞之事，在历代帝王家本非稀罕。远的如唐玄宗李隆基，原是八月初五降诞，因避“五”字之讳，依宰相宋璟所奏，改作八月五日；近的本朝仁宗皇帝，本是天圣四年四月十四日生辰，因“四”字谐音“失嗣”，亦改作四月十日。可见天家禁忌，本与民间不同，关乎国运昌隆，最是紧要。

当夜天子设宴，百官依班入席。未及三刻，只闻御前太监朗声唱喏：“饮——！”众官齐举金盏，满饮琼浆润喉，山呼万岁声震殿宇。及至第一、二盏御酒，教坊司歌板色启朱唇、露皓齿，唱中腔妙韵，笙箫笛管相和如云。宰执重臣率先进酒，三台舞旋似风。至第三盏，始见御膳呈祥：咸豉列鼎，爆肉堆盘，双下驼峰角子香。第四盏传炙子金黄，骨头索粉玉润，白肉胡饼叠银山。第五盏更献群仙炙，天花饼，太平毕罗列仙珍。第六盏假鼋鱼卧冰，蜜浮酥捺花凝脂。第七盏排炊羊如雪，胡饼似月，炙金肠透琥珀光。第八盏假鲨鱼跃浪，独下馒头含珠，肚羹泛春波。第九盏终列水饭清泉，簇钉下饭收御筵。看官牢记，原来大宋天宁节旧制，但有御宴，群臣须饮尽九盏御酒，方得谢恩辞驾。当夜但见：君臣共乐，歌舞升平，有诗为证：

九重宫阙开锦绣，万盏琉璃映朱颜。

教坊新谱钧天乐，百官同祝不老筵。

昔年有词人作《鹧鸪天》一阕，单道这御宴盛况，正是：

宝炬金莲彻夜长明，御香烟袅直上瑞云。九重宫阙大开盛宴，万寿杯中共祝圣龄。

歌喉宛转，舞袖轻盈，仙韶乐起一派新声。君臣同乐升平景，四海咸仰日月清。

且说那日御宴上，御营众将皆在席间。酒过三巡，陈丽卿酒涌面上，蓦地离席奏道：“微臣素闻御营多善射之士，今乞圣恩赐教。值此天宁佳节，愿比试弓马，以助陛下酒兴。”言毕，挽弓连发三矢，箭箭贯透百步外柳叶，引得满堂彩声雷动。那高嘉康正在末座吃酒，见了冷笑道：“闺阁儿戏，也敢称射艺？”陈丽卿闻言大怒：“高教头既出大言，何不现身说法？”高嘉康将酒盏掷在案上，起身道：“某家从不射那死物。要见真章，须见活射！”只见嘉康唤人取三枚铜钱，令小校纵马驰过校场。但闻马蹄声如骤雨，高嘉康早挽定宝雕弓，觑得亲切，连发三箭。第一箭穿钱眼而过，第二箭将铜钱钉在垛上，第三箭更在铜钱翻飞时射中钱眼，铮然有声，三枚铜钱齐崭崭钉在百步外红心。陈丽卿看得目定口呆，面上羞得胭脂也似通红。高嘉康却收弓抱拳道：“女将军闺中习射实属难得，只是阵前厮杀，终与闺阁耍子不同。”言罢径归本座，满营将官尽皆喝彩。

且说书外不言，闲话休提。单表韩孝义再拜奏道：“第二位好汉姓潘名森，表字仁备，建康府人氏，年方二十有二。使一杆雪花镔铁戟，有万夫不当之勇。现今在御营中做步军教头，人都唤他做‘小君文’。这潘森最是骁勇，临阵争先，可做正先锋。”天子听罢，龙颜大悦，击掌道：“天赐朕这般虎将，何愁梁山草寇不灭！”即时传旨，着殿前太尉速宣高嘉康、潘森二将上殿面君。

不一时，左右引将二人来。左边那将生得面如镔铁，身披虎头掩心甲，手执一对日月偃月铜刘，正是天圣将军高嘉康。

有诗赞嘉康曰：

性刚胆烈勇非凡，龙凤双眸映日月。

铜刘扫阵敌胆丧，飞镖取命百步间。

双蟒翻飞银光闪，龙驹腾跃疾如风。

当年张清应犹在，御营虎将高嘉康。

又有小诗赞曰：

面如镔铁硬，嘉康志气昂。

凤目穿秋水，偃月铜刘响。

破敌势如虹，夺命枪锋扬。

大宛马蹄疾，天圣将嘉康。

右边那人生得面如傅粉，唇若涂朱，剑眉星目，头戴一顶耀日白龙冠，身披素白团花战袍，腰系狮蛮宝带，足蹬卷云月明靴，手中紧握着一条雪花镔铁飞龙戟，端的是威风凛凛，好似薛仁贵再世，君文重生，正是那建康府好汉潘仁备。

有诗赞潘森曰：

建康年少真豪俊，仁贵英风再世彰。

仁备飒爽英风扬，剑眉星目气轩昂。

雪花镔铁飞龙戟，白袍银铠展神芒。

御营步军为都首，小君文名震八荒。

又有小诗赞曰：

傅粉面如玉，潘森气轩昂。

剑眉星目炯，飞龙戟闪光。

白袍素裹身，龙冠耀日光。

勇冠三军士，小君文名扬。

天子听罢，龙颜大悦，击节赞道：“天赐良将，助朕剿贼！有三位卿家出马，何愁梁山草寇不灭！”当下传旨：着闻达之弟闻凯总督粮草，点选御营精兵二万；授潘森为前部开路先锋，韩孝义挂帅统领三军，高嘉康押后接应。限次日五更造饭，平明启程，直取梁山泊。那张叔夜等人在京休整五六日后，亦奉旨率领本部人马，往河北征讨田虎去了。正是：虎将出京征草寇，龙旗指日定梁山。

却说小辽王谢云策统领军马，比韩孝义早一日到了梁山泊。殷浩正与众多头领商议迎敌，谢云策问道：“不知官军主将姓甚名谁？”殷浩道：“领军大将姓韩名孝义，现为御营兵马统领。”云策听罢，陡然变色，击案道：“哥哥不知，这韩孝义与小弟原系同门！昔在青玄门学艺时，师父姬怀衢常道，此人天赋异禀，使一杆凤翅镏金镋，有万夫不当之勇。今日对阵，须要仔细提防！”众头领闻得此言，各自心惊。正是：同门师兄弟，沙场见高低。

且见前关哨马飞报入帐：“哥哥，祸事了！韩孝义引大队官军，杀奔梁山泊来！”殷浩听罢，双眉紧锁，问道：“二位军师有何妙策？”陆丹婷轻摇羽扇，沉吟道：“这厮端的了得，须要仔细破敌。”殷浩遂传将令，急点三军，布开阵势，准备迎敌。殷浩传下将令，安排筱孝烈顾怡筠打头阵，彼威宁党梦晗打第二阵，筱金花谢熙涵打第三阵，白张飞王综打第四阵，智麟儿钱芸汐打第五阵。将前面五阵一队队战罢，如纺车般转作后军。殷浩亲自带引十个弟兄，引大队人马押后。左军五将：谢云策、党景言、吕扬方、赵烬明、张洪凯；右军五将：顾范则、周循晨、虞逸旸、刘仝超、张洪凯。水路中，可请郑浩博、赵晟、向震、庄鹏四人驾船接应。却叫邓景耀与裴智俊引步军分作两路，埋伏救应。殷浩调拨已定，前军顾怡筠早引人马下山，向平川旷野之处，列成阵势。此时虽是冬天，却喜和暖。等候了一日，早望见官军到来。先锋队里小君文潘森领兵扎下寨栅，当晚不战。

次日天晓，两军对阵。三通画角鸣处，聒天般擂起战鼓来。殷浩阵中门旗开处，捧出一员女将。但见那女将生得面如秋月凝霜，身长六尺有余，正是筱孝烈顾怡筠。骤马出到阵前，手舞一对雌雄虎头绣刀，寒光凛凛，端的是威风凛凛。上书一个“潘”字，旗下立着一员骁将。怎生结束？但见：

面如傅粉，唇若涂朱；身长七尺，气宇轩昂。头戴烂银盔，体挂锁子连环甲；手掿一杆雪花飞龙戟，寒光射目，冷气侵人。有八句诗为证，但见：

祖荫弓刀继，雄怀贯九霄。

挺戟霜刃冷，耀甲战袍骄。

踹营惊虎豹，飞矢落鸱鸮。

赫赫步教头，威名百胜飙。

潘森手挺雪花飞龙戟，纵马出阵，厉声喝道：“天兵临境！不早早伏首归降，尚敢在此啸聚山林！”顾怡筠听罢，不由怒气填胸，无名火起三千丈，潘森见顾怡筠跃马出阵，仰面大笑道：“呔！尔等草寇不识天时，竟遣一女流前来送死！岂不闻‘男儿血战沙场，妇人当守闺阁’？速速换条好汉来厮见！”顾怡筠听罢，柳眉倒竖，杏眼圆睁，厉声应道：“匹夫！安敢小觑天下巾帼？且教你认得姑奶奶手段！”言毕，腕转双刀，寒芒迸现，拍马直取潘森。两骑马交逢，但见双刀并举，一戟相迎。

有诗赞顾怡筠曰：

玉貌红袍映日明，双刀舞雪马前横。

飞索擒将如探囊，巾帼何曾让俊英？

虎帐同夸筱氏勇，芳名早共熙涵行。

休言女子无刚烈，梁山顾氏有雄风！

又说顾怡筠与潘森杀在一处，潘森全无半点惧怯。但见双刀劈砍而来，单戟刺搠相迎。怡筠手起双刀，直取潘森腰胁，潘森急伏鞍鞒躲过，就势抡起飞龙戟，望怡筠面门刺来。怡筠双刀翻飞，似高祖斩蟒，招招精妙；潘森画戟纵横，如仁贵定蕃，式式凶险。两骑马盘旋交锋，刀来戟往，战经二十余合，不分胜败。阵前军士看得眼花，擂鼓呐喊声震山川。怡筠暗忖：“这厮手段高强，久斗难以取胜，当用计擒之。”遂卖个破绽，拨转马头，佯呼：“敌将骁勇，暂避其锋！”潘森大笑道：“妇人终是力怯！”拍马赶來，厉声喝道：“休走！”听得銮铃响近，顾怡筠便把双刀挂在马鞍鞒上，袍底下取出红绵套索，上有二十四个金钩，怡筠忽地反身一抖，恰似蟒翻身，那条索如电闪而出，正缠住潘森脖颈。潘森待要挣扎，怡筠就势发力一扯，早将他拖下雕鞍。众军发喊齐上，捆缚得如粽子般结实。

又说韩孝义见潘森被擒，急引中军骤马前来，手挺凤翅镏金镋，厉声喝道：“贼子休得猖狂！”手起一镋，将绳索砍断，潘森方得脱身，气喘如牛，整鞍上马。恰值第二拨彼威宁党梦晗已到阵前，高声叫道：“文萱贤妹少歇，待我战他二百回合！”言罢，挺起凤嘴梨花枪，直取韩孝义。顾怡筠犹自立功心切，舞动双刀，拍马如旋风般，径奔潘森杀去。

却说党梦晗拍马提枪，直取韩孝义而来，两将交锋，各逞自家威风，这边一杆镏金镋如泰山压顶，另边一条梨花枪似银蛇吐信。又见镋来枪往，溅起无数火花，双马交踏，溅起无数烟尘。两人斗了二十回合，各不分胜负。又见顾怡筠这边，双刀并举，化作一团大寒光，早与潘森杀作一团，正斗到紧要处，恰值第三拨筱金花谢熙涵已到阵前，见顾怡筠与潘森厮杀多时，这顾怡筠与谢熙涵本就是一正一副的姊妹，谢熙涵手持一枝软藤枪，飞马来助顾怡筠，三骑马如转灯般厮杀，又斗了二十合。顾怡筠忽卖个破绽，挥刀直取潘森左手掌。潘森急收回手中画戟格挡，不防谢熙涵抖擞神威，一枪搠中左腿。潘森惨叫一声，倒撞下马。众军发喊上前，登时捆缚得似端午角黍一般。

韩孝义与党梦晗战经多时，忽闻军士报曰：“潘教头为梁山两名女寇所擒。”韩孝义闻之，陡然失色，向党梦晗面门虚劈一镋，党梦晗伏鞍避过，抬首时韩孝义早跃出战圈，拍马挺镋来救潘森，恰值第四拨白张飞王综已到阵前，手挺一条丈八蛇矛飞枪，催动坐下乌骓海龙驹，疾似旋风卷到阵前，雷喝一声道：“梁山白张飞王综在此！”言毕，挺枪截住韩孝义厮杀，二将斗至十五六合之上，真个棋逢对手，杀得难分难解。

后军天圣将高嘉康引着后军赶到，闻听前军士卒报说潘森被梁山军捉拿，不由怒气冲冲，手中一对镔铁偃月铜刘，化作一团大寒光，直奔梁山军中而来，恰值第五拨智麟儿钱芸汐已到阵前，挺一条九天托股叉，飞马迎住高嘉康厮杀，交锋约莫有五十回合，高嘉康卖个破绽，虚幌一招，从锦囊袋中摸出一枚玄铁飞镖，喝声：“着！”钱芸汐左肩中镖，翻鞍落马，高嘉康正欲上前，捉拿钱芸汐归阵，只见官军后阵大乱，却是谢云策、赵烬明二人突入后军，高嘉康见状，收扰急御营兵马，钱芸汐趁乱跃鞍上马，奔回本阵，韩孝义大喝一声，挥镋催动御营军马直冲梁山阵脚。梁山人马早有提备，摆开阵势，左侧小路上顾范则、周循晨引一彪精兵杀出，右侧小路上党景言、谭胜志率一支伏兵突至，更有陷坑绊马，御营人马不曾防备，折损二三百众。韩孝义见不是头，只得鸣金收兵。梁山军便押解潘森，得胜回山。

话分两头。且说众头领见擒了潘森，齐声喝彩不已。裴智俊拊掌赞道：“文萱妹子这般武艺，直追当年一丈青！”众头领皆击节称善。顾怡筠抱拳笑道：“全仗兄长们抬举。”殷浩即令押过潘森，亲解其缚，扶于座上，执其手叹道：“将军一身虎威，忠义难得！何不屈尊上山同坐把交椅，同聚大义，替天行道？共谋大事如何？”潘森圆睁怪眼，叫道：“尔需要俺归顺汝山寨，这亦不难，除非擒拿俺那婆娘，堂堂正正胜了俺。似这般以多欺少，暗器伤人，算甚鸟好汉！”顾怡筠闻言，柳眉倒竖，挺起手中雌雄虎头双刀，喝道：“好个不知死活的撮鸟，今日便教尔见识姑奶奶手段！”

言罢，顾怡筠将腰间红锦套索递与谢熙涵，从人递过雌雄虎头刀。只见潘森挺手中银戟，拍马直取顾怡筠；顾怡筠舞动双刀，纵马迎战潘森。两骑相交，斗经二十余合，各逞平生手段：一个乃梁山女将，一个是御营勇将。但见刀来戟往，寒光四射。这一个双刀舞处，似玉蟒缠身；那一个银戟起时，如银蛇窜动。两下里斗到七十余合，潘森忽卖个破绽，放怡筠双刀砍入，却挺戟直搠心窝。那戟来势迅疾，恰似流星坠地。怡筠早已瞧见，侧身避过戟锋，就势翻腕一刀，径削潘森左腿。潘森躲闪不及，但听“铿锒”一声，护甲迸裂，登时血透战袍。那潘森忍痛不住，倒撞下马，恍如半壁山倾，吓得两阵儿郎齐声惊呼。

潘森见怡筠这般武艺，心下大惊，暗忖："不想这婆娘恁地了得！"当下跳出圈子，拱手叫道："今日方知阿姐真手段！潘森往日猖狂，端的是井底之蛙。情愿归顺梁山，同聚大义！"言毕，推玉山倒金柱，纳头便拜。怡筠急扶起道："贤弟休恁地，既入山寨，皆是一家兄弟！"殷浩见状大喜，即令喽啰杀牛宰马，大排筵席，与众头领庆贺。正饮酒间，忽听得山崩地裂一声响，震得厅上碗盏乱跳，地皮颤动。这一下，有分教:震天炮夜袭梁山泊，女子房巧设连环计。众好汉俱各失色，究竟是何方人马作怪？官军又请了哪路凶神来犯梁山？且看下回分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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