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烟锁冤魂:她不是人

夜里的动静折腾了林凡大半宿，他顶着两个硕大的黑眼圈，在阳光透过窗帘缝隙照进来时，才迷迷糊糊睡着了片刻。

“咚咚咚！”急促的敲门声将他惊醒。

“小凡！小凡！起床了！太阳晒屁股了！”是舅舅林建国那特有的大嗓门。

林凡一个激灵坐起来，揉着发胀的太阳穴，昨晚那些抓挠声、哭声和脚步声仿佛还在耳边回荡。他晃了晃脑袋，试图将那些不真实的幻听甩出去。

“来了来了！”他应了一声，匆匆套上衣服。

拉开门，林建国依旧是那副笑呵呵的样子：“走，吃早饭去，然后我给你安排点活儿。”

食堂依旧冷清，早饭是稀粥馒头加咸菜。林凡注意到，今天在一楼大厅的值班台后，多了两个年轻护士。两人都穿着浆洗得有些发白的护士服，脸上挂着标准而甜美的微笑。

只是……她们的脸色苍白得有些过分，像是常年不见阳光，透着一种不健康的青白。而且走路的姿势，轻飘飘的，脚尖几乎不怎么点地，如同两片柳絮在稀薄的空气中移动。

“小凡，这是小百和小黑，我们院里的护士。”林建国介绍道。

“林医生好。”两个护士齐声问好，声音也有些发飘，甜得发腻。

吃过早饭，林建国将林凡带到一间办公室，从抽屉里翻出一本泛黄的病历本，递给他。

“喏，这是你的第一个病人。”林建国指着病历本上“03号房”的字样，“这是个女病人，资料上写的是……嗯，‘特定情境引发的急性应激障碍，伴有显著的回避行为及情绪失控’。你第一次来干活，就不给你安排复杂的病人了，还是以熟悉医院流程为主。”

林凡接过病历，翻开看了看，上面记录的症状倒是符合舅舅的描述。

“她的主要表现呢，就是对火和高温环境有极度的恐惧。”林建国翘着二郎腿，点上一根烟，吞云吐雾地说，“你看到红色的东西，或者听到打火机‘咔嚓’一声，她就跟疯了似的尖叫，往角落里钻，抖得跟筛糠一样。”

“还有，”他弹了弹烟灰，“她嘴里老是念叨几个词，什么‘门’啊，‘锁’啊，‘烟’，还有‘热’。你今天的主要任务，就是观察她，记录她的行为，每天尝试跟她沟通，看她的神志恢复情况。对了，给她点这个。”

林建国从另一个抽屉里拿出一小瓶白色药片，标签已经被撕掉了。“这是最新型的‘情绪稳定剂’，安慰剂效果拔群，你按时给她服用。”

“去吧，记住，安全第一。她要是情绪太激动，你就先出来。”林建国挥挥手，一副甩手掌柜的模样。

林凡捏着病历和药瓶，走向03号病房。

铁门紧闭，门上有一个小小的观察窗。林凡凑过去往里看，病房不大，陈设简单，一张床，一张桌子，窗户被铁栏杆封死。

一个穿着蓝白条纹病号服的年轻女人蜷缩在床角，背对着门口，身体瑟瑟发抖，像一只受惊的小兽。她的头发枯黄，散乱地披在肩上，看不清面容。

“你好？”林凡轻轻敲了敲门，尝试用最温和的语气开口。

女人没有反应。

林凡用钥匙打开了门锁，“嘎吱”一声，铁门向内推开。

女人猛地一颤，缓缓地，缓缓地转过头来。

当林凡看清她的脸时，不由得倒吸一口凉气。

那是一张年轻却布满惊恐的脸，大约二十五六岁的年纪，五官原本应该清秀，此刻却因恐惧而扭曲。她的眼睛瞪得极大，瞳孔收缩，里面充满了极致的恐惧和绝望，还有一种……一种刻骨的憎恨，死死地盯着房间的铁门方向，仿佛那里有什么择人而噬的猛兽。

更让林凡心惊的是，她裸露在外的胳膊和脖颈皮肤上，布满了暗红色、甚至有些发黑的痕迹，像是大面积的陈旧性烫伤留下的疤痕，又像是什么奇怪的皮肤病。

“你好，我叫林凡，是新来的医生。”林凡尽量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友善无害，“我来看看你，你叫什么名字？”

女人没有回答，只是死死地盯着他，嘴唇微微翕动，发出含糊不清的音节：“烟……热……好热……”

“你……”他想问些什么，却被女人接下来的举动打断了。

她突然像是被什么东西刺激到了，猛地从床角弹起，喉咙里发出一声凄厉的尖叫！那声音尖锐得几乎要刺破林凡的耳膜！

“啊——！火！火！”她指着林凡胸前口袋里露出一角的红色圆珠笔帽，脸上露出极度的恐慌。

下一秒，她疯了一般冲向房门，双手疯狂地抓挠着坚固的铁门框和门板，指甲在上面划出一道道白痕。她的力气大得惊人，瘦弱的身体里仿佛爆发出不属于她的力量，撞得铁门“砰砰”作响，似乎下一秒就要把门拆掉逃出去。

“别激动！冷静点！没有火！”林凡连忙上前试图安抚，想要抓住她的手臂。

可女人的反应完全超出了他的预料。她猛地一甩胳膊，一股巨大的力量传来，林凡一个趔趄，差点摔倒！

这力量……根本不是一个瘦弱女人该有的！这简直是狂躁症发作的暴力倾向！

就在林凡试图再次靠近她的时候，房间里的温度仿佛骤然下降了好几度，明明是初夏，林凡却感到一阵寒意从脚底升起，让他忍不住打了个哆嗦。

空气中，一股若有若无的……烧焦味开始弥漫开来，越来越浓。

“什么味道？”林凡鼻子抽了抽，这味道太熟悉了，像是木材和布料混合燃烧后产生的刺鼻气味。

“热……好热……救我……”女人依旧在疯狂地抓挠着门，声音却带上了哭腔，充满了无助和绝望。

林凡的眼前猛地闪过一片刺目的火光！耳边也似乎响起了女人凄厉的哭喊和绝望的尖叫，比刚才更加真实，更加令人心悸！

他使劲眨了眨眼，以为自己是精神紧张出现了幻觉。

但当他再次睁开眼时，瞳孔骤然收缩！

眼前的景象猛然一变！

不再是那间阴冷的病房，而是一个浓烟滚滚、烈焰滔天的客厅！橘红色的火焰贪婪地吞噬着沙发、窗帘、桌椅，黑色的浓烟呛得人几乎无法呼吸！

而那个女人，03号病房的“病人”，正被困在火海之中！她绝望地拍打着一扇被反锁的房门，脸上满是泪水和黑灰，眼中是令人窒息的恐惧和不甘！

“救命！开门！开门啊！”她凄厉地哭喊着，火焰已经烧到了她的裤脚，正迅速向上蔓延！

林凡惊骇欲绝，他想冲过去，身体却像是被钉在了原地，动弹不得！他只能眼睁睁地看着火焰将那个女人一点点吞噬……

就在这时，一个冰冷而虚弱的声音，带着无尽的怨恨和痛苦，清晰地在他耳边响起：

“帮我……他们把我锁在了里面……活活烧死了我……”

轰！

林凡脑中一片空白，仿佛被一道惊雷劈中！

幻觉瞬间消失，他又回到了03号病房。女人已经力竭，瘫倒在门边，依旧在低声啜泣，念叨着“门”、“锁”、“热”。空气中的焦糊味也淡了许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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