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六章 姑娘没被糟蹋

“哔哔~”

警车即将驶回派出所时，我与乔伊同步收到了手机短信。

乔伊有点儿欣喜，又有点儿无奈地叹气道：

“发工资啦……又该还这个月的信用卡啦……”

我只是坐在副驾驶倾听，并不作声，毋需增加不必要的尴尬。

新年过后，辖区内的大专院校开学，因为常住人口增加，警情也随之增长，一天二十余次的出警量，是个人也撑不住。晚间一起家暴处理完毕后，乔伊面容疲倦地躺在宿舍里小憩。

值班室内，达尔文正遭受一名报警人的轮番电话轰炸——此人并未拨打911，而是直接拨打派出所的555-3821。

报警人是奥克兰职业技术学院的大学生，只因男友今夜抛下自己与同伴去了夜店，便哭哭啼啼不知所措，定要派出所出面带她找寻。

听罢达尔文的复述，本就烦躁不已的我顿时心头火起，换过达尔文，坐在接警平台守株待兔。

“叮铃铃铃铃……”

我迅速抓起听筒，平心静气地做好收拾此人的准备。

电话那头仿若一个忘记吃药的精神病人，因抽泣而言语含糊不清，不过有达尔文先前的概述，我也知其用意。

“小朋友，不要小题大做，你男朋友只是出去玩儿而已，没有被拐卖到墨西哥，也没有发生人身危险，我们没有责任也没有义务带着你去专程找他”

“警察叔叔！你是说他可能会发生危险才不接我电话的吗？可他是好几个朋友一起去的呀！他不会不爱我了吧……求求你们了！我在奥克兰职业技术学院门口的马路上，你们开车带我去找他吧！”

经她这般不死不休的胡搅蛮缠，我瞬间丧失所有耐心，大声训斥道：

“这里是派出所！不是人生咨询所！他不爱你你就和他分手！”

我“砰”地一下挂断电话，右手杵着脸颊长长地吐出一口郁气。

达尔文闻声进来询问，尚未开口，电话铃又响了起来，我竟被气地笑了一声，冷冷地问候道：

“你好，沙罗曼派出所”

“警察叔叔！我一定要知道他是不是还爱我！拜托你们带我去找他吧！”

“怎么又是你！别再打过来了！”

我怒吼道，电话那头瞬间止住了无理取闹的哭腔，变得稳定了许多。

“你知不知道你一个人打来多少没意义的骚扰电话！你知不知道就因为你！我们派出所的接警电话一直被占线！那些真的发生危险打不通电话的人该怎么办！后果你来承担还是我来承担！”

“你是说让我不要再打电话了是吗？”

报警人冷静的言语让人有点儿脊背发凉，如此快速的情绪切换，很难让人不怀疑她先前是不是故意装作崩溃。

“是！要找就自己搭个出租，挨个儿去酒吧、网吧、舞厅、KTV找去！别再打过来了！听明白了吗！”

“听明白了”

她冷冰冰地答应后，率先挂断电话。

“难怪去读职业技术学院了，这种人，神经病！非得骂一顿才老实！怪不得人常说‘男人不坏，女人不爱’”

呵斥完报警人，自己暴躁的情绪也相应地得到了发泄。

但今晚『找人』的工作任务，注定是免不了了。

值班室接到了市局专线，有一名年龄17岁，存在轻度精神障碍的女孩从内布拉斯加州离家出走，确定来到沙罗曼辖区，亲属正驱车赶来，我们必须提前找到该女子。

达尔文通过警务信息系统找到了她的住宿登记记录，就在奥特莱斯商场高层酒店。

华盛顿时间22：57，我与乔伊来到30楼8804号房间外，略做准备，乔伊敲响了房门。房间内无人应声，我们想透过猫眼观察是否有人影走动，但内里一片漆黑，无法窥见室内的情况。

“谁啊……”

屋内有人贴着房门，有气无力地询问。

“沙罗曼派出所，先把门打开”

房门张开半扇，一个体型肥胖的女子呆乎乎地握着门把手，满脸不知所措。彩色的氛围灯将整个房间映衬地十分华丽，配置俱全到连厨台都有。

“小 妹妹，这儿房价多少钱？”

“160美元一晚”

我和乔伊异口同声地惊叹于这间舒适洁净的超大双床房：

“还挺便宜”

乔伊环视了一周，依次拉开卫生间、衣柜、橱柜，生怕里面藏着什么人。

猜也知道，她从内布拉斯加跑来加利福尼亚，十有八九是为了见男网友。

“小 妹妹，你和那个男网友是怎么认识的？他是干什么的？”

我倚在靠墙的沙发上，眺望着奥克兰西部的灯火，落地窗映现出乔伊与女孩谈心的虚像，在这漆黑的夜空中，好似巨幅的银幕。

“我在直播的时候，他给我刷礼物认识的，他说他是医院里的大夫”

“房是他给你定的吗？”

“嗯”

“他人现在在哪儿？多大年纪？你们见过面了吗？”

“他去上夜班了，大概二十五六岁吧……他说他今晚两点下班后过来，明天早上带我出去玩儿”

“你喜欢他吗？”

女孩害羞地抿嘴笑了起来，默认乔伊的疑问。

“跟我们走吧！你的家人正往奥克兰赶呢，我们约好在奥克兰东出口的检查站汇合”

临出门前，乔伊发现猫眼的孔洞被卫生纸堵塞。

“这是你堵的吗？”

“是他堵的”

“为什么要堵住？”

“他说他不在，我可能遇上坏人”

我心想，你把他当英雄，他把你当今晚泄欲的工具——他才是那个坏人。

警车飞速行驶在高速公路上，我不时略微转头瞥向后座的女子，她全程缩着脖子，亮光反射在她圆胖的脸颊上，两根大拇指不断敲击着手机屏幕。

我们的任务只是将她送还亲属手中，其余概不干涉。

到达检查站后，两辆银色福特轿车早已停靠在护栏旁边，一齐闪烁着亮眼的橘色双闪灯。

一个戴眼镜的年轻男子气愤地瞪着女孩，随后朝乔伊满脸堆笑，另一个年长的男子从后备箱搬出两箱方便面，一箱矿泉水作为答谢。乔伊喜不自禁，因为这些物资够他当午饭吃一个月。

趁双方对接的档口，我看向早已坐在副驾驶位上，依旧有恃无恐，忙着回信的女子，和怎么看都不像其父亲的两位亲属。

回去的路上，乔伊将了解的情况告诉了我——女子父母离异，母亲在外地打工，将孩子交由两个舅舅看管照顾，来奥克兰之前，她给家里留了一张字条。

“呦！这舅舅挺仁义啊！对一般人来说，这种寄养的孩子就跟累赘一样，只要没出人命，爱怎么着就怎么着，谁管她呢！”

“我跟他们说了，姑娘精神有点儿问题，回家后别体罚她”

“我倒希望她舅舅能好好收拾一下她，让她长个记性，别随随便便就和陌生男人奔现！”

乔伊侧过身来，神秘地小声说道：

“还好我们抢先一步，去的及时，姑娘才没被糟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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