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九章 偷吃禁果（上）

“小雷，你为什么不找个女朋友？”

值班室里闲聊时，朱利安问我。

“天天在派出所根本没有正常的男女社交机会，而且外面的女人我不放心……”

“怎么个不放心？”

“我有精神洁癖”

朱利安懂我的意思，说道：

“我也是，我也不喜欢乱搞过的女人”

“咱俩都是『纯爱战士』”

一旁的达尔文惊呼：

“史蒂文森！我记得你今年二十八了吧？你居然还是处男？”

“是啊文儿哥，我一直守身如玉，谁也别想夺走我的第一次”

值班室里发出爽朗的笑声。

“小雷，你干辅警越久恐怕越难找……我们还好，家在这儿，压力小一些，你离家远，再干下去就是个无底洞，年纪轻轻的拿这么点儿工资怎么成？”

电影《肖申克的救赎》里，瑞德曾说：

这些墙很有趣，刚入狱时，你痛恨它；慢慢地，你习惯了生活于其中；最终你会发现自己不得不依靠它而生存，最后离不开它，这就叫“体制化”

老辅警工作多年，早已被环境彻底驯化，剥离了另谋出路的生存能力，与迎接变化的勇气，他们不希望新辅警也走上这条路。换句话说，没有哪个老辅警不为年轻时的决定而后悔。

“我正盘算着今年辞掉这个工作另谋出路，研究生没考上，我都想着家里能给我掏八万八，去古巴留个学”

“古巴？”

大家的第一反应是不可思议。

可现在的我，内心虽有脱离牢笼的打算，却除了寄希望于求学来改变命运，并无其他方向。

话未说完，有人来到派出所报警，正在调解室等候。

此人在我尚未举头时，便敏锐地预先转过身看向我。他穿着薄薄的深蓝色贴身制服，胸口印着『美国消防』标志，从面相判断，应该是入职不久，稚气未脱的零零后。

“有什么事吗？”

他拙劣地挤出悲愤难堪之态，但却极力掩饰羞色，连说话声音都因缺少底气而中气不足：

“警官，我被人诬告强奸了！那人带着全家到我单位闹事儿，我们领导让我来公安局报案，你们帮我处理一下，这已经严重影响到我们消防大队的荣誉和我自己的名声了！”

话已至此，但凡是个男人，都能猜到他没有摆在台面上讲明的隐含信息。

“诬告强奸？那我们怎么没接到她的报案？反倒是你自己先来告状？她人现在在哪儿呢？你这先斩后奏的，不成你诬告对方说对方诬告你强奸了？”

我对军警消防从来没有神圣且特殊的滤镜，不会因为那身备受全社会尊崇的制服就无视责任以外，身为一个人的复杂性——责任是责任，为人是为人。

“她现在领着家里三十多个亲戚堵在奥克兰消防大队门口，还在呢！”

我双臂环胸，不禁轻蔑地哼笑一声：

“那她的诉求到底是什么？你的诉求又是什么？”

“她让我必须娶她，和她结婚，不然就带着人天天在消防队大门口闹，闹到我身败名裂，这不是在给我们国家机关抹黑嘛！”

“这也太离谱了，我还是第一次听说有哪个女的被强奸了，逼着强奸犯和自己结婚的！先不管这个了，你的诉求是什么？”

我阴阳怪气，话里有话地嘲弄他。

“我的诉求是让她不要再闹了”

消防员斩钉截铁地说道。

“小雷，出警了！走吧！”

乔伊从值班室门口走出，顺带拦腰系上八件套。

“在这儿等着我，我出完警就回来”

事实上，我抱着看好戏的心态拖延时间，这种破事儿，阵仗闹得越大越好。

警车驶过离派出所不到三公里的消防队，门外空空如也，连个人影都没见着。唯一醒目的，是高墙之内，大厦之上，那八个耐人寻味的大字口号——『赴汤蹈火，竭诚为民』

“乔伊哥，消防员的形象就是被这种下三滥的家伙搞臭的！我大学军训的时候，动不动就爆出教官和大一新生谈恋爱，然后带着刚满十八岁的女学生开房的丑闻，很多军人都结婚了，有老婆有孩子……后来军队规定男教官带男学生，女教官带女学生”

“就是”

乔伊转动方向盘，敷衍地应和着我，我却一股脑儿说了个痛快：

“有一句话叫『老子保家卫国，睡你女儿怎么了』，如果我以后生个女儿，我绝对不允许她和军人，警察，消防员谈恋爱”

“你不也是警察吗？”

乔伊有点儿不悦地反问我，我哑然一笑。

出警归来，消防员早已不见踪影，只留得里昂在办公室一边刷短视频，一边对其辛辣批判：

“什么强奸！人姑娘从来没说过被强奸！这个逼借着消防员的身份骗姑娘上床，已经好几个了！这次的还是个处女！身子交出去了，他提起裤子不认账了，人怎么能甘心？自己管不住下半身的牛子，还不要脸地把自己说成受害者。所长亲自和消防队领导打电话了，他们领导的意思是让他自己看着办，别把消防队的名声跟着一起搞臭!”

“这种事儿挺多的，我老家有个在职消防员，还不是正式工，同时谈着五个女朋友，每隔两小时就有女友从门外铁栏杆往里递水果送零食……”

情感纠纷就像电信诈骗，常在一段时间内扎堆发生，调解室和值班室成了警员们两头跑的“心理访谈室”——这边恐吓男的，那边安抚女的，只求这些裤裆里的烂事儿能尽快了结。

接下来的这件纠纷，彻底改变了我对两性性主动中男人主导的固有观念——男人管不住下半身，女人也管不住下半身？

那天下午的日光尤为明媚，本该是享受片刻安闲的惬意时光，却被一对儿狗男女搅扰。

这次里昂亲自出马，在调解室训斥一个有妻女，却与公司里比自己小十一岁的女同事通奸的中年男人，二人在外租房同居已有两年半，如今东窗事发，妻子让他在小三和家庭之间二选一。

“你现在后悔了？”

“我后悔死了，我只想要我的老婆孩子”

男人说这话时，面朝枣红色的桌面摇头晃脑，没有丝毫悔恨与自责，只是装模作样地敷衍表演。

要我分析的话，应该是吃干抹净了一个九五年女子的年轻肉体，即将全身而退，不用承担任何后果，回了本儿又大赚一笔，这笔怎么也不亏的买卖爽得他随时都会猖狂大笑。

是的，他一直在笑，喜不自禁，却又硬挤出一副欲哭无泪的痛苦表情——更像是便秘，让人恶心。

“你他妈把人姑娘睡也睡够了，玩儿也玩儿腻了，这会儿想溜？背着老婆同居两年，这都算事实婚姻了！叛你个重婚罪都不为过！”

“现在要我怎么样都行，我也没什么钱，我可以把我的全部存款给她，只求她放过我，别再纠缠我，她说她一定要找几个人‘弄折我几件’才能解恨”

“那你就乖乖让人姑娘‘弄折几件吧’，自己做的孽自己承担后果”

听闻此话，男人果真忍不住笑了起来，纵然他极力克制，也掩盖不住身躯机械性的前后晃动。

“我看你也别装了，那边安抚地差不多了，接下来好好给人姑娘道个歉，看人家这边要多少青春损失费，给人家，一把年纪了还干这种下流的烂事儿，要不要脸？”

说着，里昂让我去隔壁带女子过来协商。

女子由珍妮开导安抚，但见她坐在座椅上，双腿相并双臂相叠，安安静静，耀眼的日光撒在身后，使人忽视她极力忍住不哭但通红的双眼。

“你现在有多少存款？”

里昂问道。

“四万美元，我愿意全都转给她”

“现在就转吧，姑娘，把你的银行账户发过来”

女子略微偏斜着脑袋，怒视对面那个毫无男子气概与担当，却无数次爬在自己雪白的胸脯上如同老牛一般喘过粗气的中年男人，愤恨地拒绝：

“我不要他的钱，我一定要把他弄成残废！他给我等着！”

里昂笑着继续安抚：

“姑娘，法治社会别说要弄残谁，你以后也要结婚生子，你值得再把自己将来的人生搭在这么一个废人身上？人生没有过不去的坎儿！”

“我不管，我一定要让他付出代价！”

女子双臂紧抱胸口，偏过脑袋，不再看他。

“我对不起你，你看我84年的，老了，你跟一个老头儿耗下去不值得！我就快要死了！没几年了！你还年轻！你还能再找更好的，我求求你了！让我回到我老婆女儿身边吧，我不能让孩子从小没有爸爸呀！”

告饶时，男子几乎全程闭眼，真怕他把脑袋从肩头甩掉，这套流利的说辞不知心下排练过多少次……

见女子沉默，里昂瞅准时机，彻底攻破其内心防线：

“收下这四万，补偿你的青春，事情已经无法挽回了，你总不能背个第三者的名声过一辈子吧？”

“可我就是咽不下这口气！我这三年就只值四万块吗？”

憎与悔交织的泪水夺眶而出，她恨不得扑过去咬断对方的脖颈动脉，但似乎又抱着一线希望，希望对面的中年男人能放弃家人。

“快转钱！一个大男人别磨磨唧唧的！姑娘，把账户发过来”

女子偏过头，向里昂递去手机。

“快滚！别再让我看到你！快点儿滚！”

汇款完毕，这段婚外孽缘自此画下句点，里昂赶忙支走男子，以免节外生枝。

“小雷，带姑娘去值班室，你和珍妮再开导开导”

所谓开导，也算是拖延时间，让那男的走远一点儿，二人今后应该不会再有交集。

“哎呀，姐妹，没什么大不了的！不就是个老男人嘛？你看你长得这么好看，随随便便就能找个年轻帅气的！”

珍妮坐在一旁不断安慰女子，突然手指向我：

“你看我们这位警官，笑的时候呲开一口大门牙，每天无忧无虑的，多好！”

女子笑了一声，我瞪圆双眼挺直腰背刚想反驳，珍妮立刻打断：

“我们分局特警队帅哥多的是，改天我给你介绍几个，你随便挑！”

明知珍妮只是在像哄小孩儿一样哄她，可我还是既惊异又不屑。

“最近烦的话我们一起组队跑步，我每天晚上沿着奥克兰河口跑十公里呢，跑累了就没烦心事儿了！”

等珍妮送罢女子回来，我已按耐不住：

“珍妮哥，你开玩笑呢吧？这种女人正常男人谁还敢要？躲都躲不及！你这不是害人吗？特警队哪个同事倒了八辈子血霉了非得当接盘侠？”

珍妮皱着眉，反驳道：

“唉呀！哄哄她，让她走了就好了嘛！你怎么还当真了！”

“抱歉抱歉，我对这种女人有点儿过敏……”

本书首发来自17K小说网，第一时间看正版内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