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赝玉

姬月带着他回到自己的宫殿——月华宫。

潇漠抬头望着那龙飞凤舞的牌匾，金眸中闪过一丝惊叹，下意识低喃：“这便是你的宫殿吗？真是华丽……”随即意识到失言，慌忙垂头。

姬月轻笑，拉着他走进内室。香帐旒缨，雕梁画栋，器物皆非凡品。

“以后这里就是你的房间了。”

看着眼前精致华美的一切， 潇漠心中感动不已，道：“这……真的给我住吗？我……我从未住过这么好的房间。”

姬月微微挑眉。也是了，他在潇国也是个不受宠的王子。她轻轻点头，随意道：“嗯，快去洗漱休息吧。”潇漠乖乖听话去洗漱。姬月唤来宫人，吩咐他们准备热水和新衣。

窗外天色渐暗。炉内炭火噼啪作响，一室烟煴。

从数九寒天到温暖如春，只在一夕之间。

水雾氤氲间，侍女垂首整理旧衣。潇漠取下颈间玉佩置于案上，温热的水流包裹全身。案头锦盒内流光悄然暗转。

沐浴后，潇漠换上新衣，银发湿漉漉地披散肩头，长余的则垂在背后。他低头看了看身上洁白柔软的衣物，大夏的服饰和潇服还是有很大不同的。

姬月坐在楠木桌前，已经换了一身衣裳，还是红装。她撑着下巴，微笑看他走来。

潇漠整个人身形颀长，换上华服后显得更加俊美无双，唇边那道伤痕也淡了不少。他被她看得有些局促，走到桌边坐下，低着头，眼中火光照射下的桌面仿佛有金丝流动，眸光微闪，低声道：“我……我这样是不是很奇怪……”

“没有呀，很好看。”姬月语气轻松柔和。

脸颊微微泛红，潇漠有些紧张地捏了捏柔软的衣角，抬眸看了她一眼。

“真……真的吗？你别取笑我了，我……我从来没有穿过这么好看的衣服。”说话间声音越来越小。

姬月忽然倾身，双手握住他的手臂，语气认真：“那以后就经常穿这么好看的衣服。”

看她神情不似作伪，亦不像是随口一说，潇漠晶亮的眸子慢慢瞪大。金色的眼瞳里异彩流光一闪而过，犹如被洗涤过的宝石一般，璀璨动人。他双颊绯红，垂下眸子，不敢与她对视，下意识抽回手臂，声音轻颤：“好……我以后都听你的，你说什么就是什么。”

姬月收回手，歪头轻笑：“不必这么拘谨。”

火光将两人的影子投在墙上。

潇漠放松了些，冲她露出一个浅浅的笑容，“我……我只是不太习惯，我怕惹你不高兴。”姬月脸上的笑意加深。

她站起身：“我替你擦头发。”潇漠急忙道：“麻烦你了，我……我自己来吧。”他乖巧地坐在椅子上，心中有些忐忑，不想显得太过依赖，但又忍不住贪恋这份关怀。

“好。”姬月并不坚持，随手拿起一旁早已备好的布巾，递给他。他接过柔软干净的布巾，轻轻擦拭着湿漉漉的头发，动作有些笨拙。湿发略显杂乱，在暖黄烛光的映衬下仿佛一根根银色丝线。

“我……我不太会擦头发，以前都是自己胡乱擦一下。”

姬月轻笑一声，道：“还是我来吧。”接接过布巾，俯身轻柔地为他擦拭。屋外偶尔传来一两声融化的雪水从屋檐滴落，打在地上的滴答声。

潇漠感受着身后轻柔的动作，鼻尖萦绕着她发间的冷香，心跳莫名加速，脸颊也热了起来。这份亲昵让他有些晕眩——

一只微凉的手掌忽然覆上他的脸颊。“发烧了吗？”轻柔的声音自头顶传来。

他感受到脸上传来的温度，下意识想要躲开，又强忍住：“没……没有，可能是房间有些热。”他不想让她觉得自己麻烦。

姬月收回手，吩咐一旁垂眸静立的侍女：“取些冰来。”

潇漠像受惊般猛地站起，连连摆手：“不用了，真的不用了，我……我一点都不热。”看着他手忙脚乱的样子，姬月眼中闪过一丝讶异，随即露出一抹笑容，随意道：“那就算了……”

潇漠松了口气，尴尬地垂下头：“谢谢你帮我擦头发，我……我以后自己会注意的。”

姬月放下布巾，温声道：“那便早些睡吧……阿漠。”

“阿漠……”这个亲昵的称呼让潇漠的心中涌上一股暖流。他回道：“好，你也早些休息。”说完转身走向床榻，动作有些僵硬。姬月也离开了房间。看着那抹红色消失在门口，他心中竟有些不舍，赶忙躺下，用被子蒙住头，脑海中不断浮现出她的身影。

姬月回到寝殿，屏退众人，独自浸入偌大的浴池。水汽氤氲间，幽幽银光从高窗洒落。窗外寒风吹入几缕细碎的梅花，纷纷洋洋，落在池水中，随着一只青葱玉手的搅拌轻轻摇曳。她闭上眼，任由思绪在水雾中漂浮。有些事，需要用更柔和的方式去实现……她缓缓睁开眼，墨色的眸子在氤氲水汽中深不见底。

潇漠躺在床上，翻来覆去睡不着，红衣身影挥之不去。那份初生的、几乎不讲道理的信任感支撑着他，让他暂时忘却了自己沉重的身份。他索性起身，三下五除二地穿上衣服，下床打开房门，看到门外站着两名侍女。

两名小侍女见门打开，齐齐转身，向他微微福身，齐声道：“公子有何吩咐？”

潇漠眨了眨眼，试探道：“你们殿下……可是大夏国的公主殿下？”语气中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骄傲。

两侍女对视一眼，其中一人颔首答道：“正是。殿下是陛下与皇后娘娘膝下唯一的公主，深受宠爱。”

潇漠低头沉吟片刻，又问：“她叫什么名字？”

姬月沐浴后，穿着单薄的寝衣，呈大字型躺在柔软的大床上，细碎的黑色短发散落在枕边，神情淡漠。抬头望了望头顶重重叠叠的华丽帐幔，微微眯眼，又望向窗外皎洁的月光。

潇漠坐回床边，习惯性地摩挲着胸口的玉佩，指尖传来的触感和重量却让他心头猛地一沉。

不对！这感觉……

他急忙将玉佩举到眼前，借着窗外透入的月光仔细端详——纹路、色泽、甚至那细微的瑕疵……都与他记忆中的母亲遗物有了微妙的不同！他脸色瞬间煞白，一股寒意从脚底直冲头顶。

玉佩……被换掉了？！是谁？是什么时候？

他死死攥紧这枚陌生的玉佩，巨大的恐惧和茫然瞬间冲垮了之前的温暖。

白日里雪地中的亲吻、那句“家人”的承诺、此刻手心的冰冷赝品……

无数画面在脑海中冲撞。然而，就在这巨大的恐慌中，心底深处那份对姬月刚刚建立起的、没来由的信任感却顽固地不肯完全消散，反而让他更加困惑和痛苦。

他颓然倒回床上，望着窗外清冷的月色，彻骨的寒意比屋外的残冬更甚，久久无法入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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