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章意外情况

第二天清晨，天边泛着淡淡的鱼肚白，空气中还带着夜的凉意。我早早地来到学校，脚步踩在寂静的校园小径上，能听见远处教学楼里传来的朗朗书声。全校六十个班级，每个教室都坐满了学生，晨读的声音此起彼伏，仿佛整个校园都在迎接新的一天。

然而，当我走到加一班门口时，却感受到一种异样的冷清。教室门半掩着，从窗户望进去，只有寥寥几个学生坐在座位上，低头翻书，神情木然。其余的学生有的三五成群站在走廊上打闹嬉笑，有的干脆跑到了操坪打球去了，笑声、球拍撞击地面的声音混杂在一起，完全不像一个正在上课的班级应有的样子。

“沈星呢？”我心里一紧，目光扫过人群，却没有看到那个熟悉的身影。连李梦也不在。我推开门走进去，学生们看见我来了，才有些不情愿地回到座位上，但气氛依旧松散。

我没有多说什么，转身离开教室，直奔校长办公室。推门而入，李校长正坐在办公桌后喝茶，见我进来，神色冷淡。

“陈老师，你还是回保安室上班吧。”他语气平静，却透着不容置疑的命令。

我皱眉：“办什么？我班主任工作不能胜任？”

“不是这个意思。”他放下茶杯，“加一班撤销了，所有学生都回原班上课。”

“为什么？”我几乎是吼出来的。

“这是教委的决定。”他说完，顿了一下，又补了一句，“你要想知道原因，去问你当县长的父亲。”

我心头一震，怒火腾地升起，拳头几乎捏得咯吱作响：“李校长，加一班撤了，你为什么不提前告诉我？现在学生出了事谁负责？你去看看加一班现在的状况！他们根本没回去上课！我告诉你，我是加一班的班主任，我不会放弃这个班。”

“这……”李校长一时语塞，脸上闪过一丝尴尬，眼神躲闪间流露出几分心虚。

我甩门而出，心中一团乱麻。加一班是我一手组建起来的，这群孩子虽然顽劣，但我一直相信他们可以改变。可现在，一切都被一纸通知否定了。我不信什么教委决定，背后一定有猫腻。

回到家，母亲已经等在门口。她看见我，立刻迎上来：“你骂沈星了吗？”

“没有。”我摇头。

“今天没上课？”

“上课了。”我低声回答。

“她七点多就去学校了，八点半就回来。她哭了，说她不读书了。说完，就走了。”

我的心猛地一沉，胸口像压了块石头。

母亲一脸担忧地看着我：“儿子，你一定要找到她。她命苦，和你一样。我和你一起去找她。我已经把她当成我的女儿了。我们分头找，一定要找到她。”她说这话的时候，眼神坚定，声音虽轻，却透着一股母性的力量。

我点头，心中暗自下定决心。

我是特种兵出身，这点事情难不倒我。我知道沈星平时喜欢去哪里——歌舞厅。那是她逃避现实的地方，也是她最常出没的角落。

我先去了县城里两家较大的歌厅，一家家包厢查过去，却没有发现她的踪影。我并不气馁，继续打听，得知全县城共有十家歌厅。我又陆续找了两家，依旧无果。

只剩最后一家。

我抱着最后一丝希望，走进那家位于老城区的歌厅。灯光昏暗，音乐震耳欲聋，空气中弥漫着香烟与酒精的味道。老板热情地迎上来：“帅哥，我们这儿刚来了几位新妹子，个个水灵灵的，歌唱得也好，服务也到位。”

他一边说着，一边带我往包厢走。我淡淡一笑，道：“我不是来玩的，我是来找人的。”

老板愣了一下，随即笑道：“帅哥，这里的人多了去了，你喜欢哪个随便挑。”

我摇头：“我找的是一个学生模样的女孩，短发，穿着校服，大概十七八岁。”

老板娘听我说是找人，脸色顿时冷了下来。我知道，在这种地方，进来了不消费几百块别想轻易离开。

我略一思索，装作随意地说：“老板娘，她们都是老江湖了吧？有没有新来的？”

她眼睛一亮：“哎呀，还真有个学生妹，长得特别清纯，不过她只唱歌，不做其他服务，你要不要试试？”

“我要见她。”

不一会，老板娘领着一个年轻的女孩朝我走来。尽管她低着头，长发遮住了半张脸，但我还是一眼就认出了她——沈星。我的心猛地一跳，震惊与欣喜交织在一起。终于找到了！这些天我几乎翻遍了整个城南，问遍了所有可能的地方，却没想到会在这里遇见她。

“沈星！”我几乎是本能地冲上前，一把抓住她的手，声音里带着激动和急切，“跟我回学校！”

她猛地一颤，抬起头来，眼神中闪过一丝惊慌和抗拒。那双曾经清澈明亮的眼睛，如今却布满疲惫和冷漠。

“我不回去！我不要你管！”她用力挣扎，声音尖锐而倔强，仿佛变了一个人。我不禁心头一震，这还是那个温顺懂事的小女孩吗？

“你是我妹妹，我不管谁管？走！”我死死攥住她的手腕，语气不容置疑。

“我不会跟你回去的！”她咬紧牙关，脸上浮现出痛苦的神情，拼命想挣脱我的手掌，但无论怎么用力都无济于事。

这时，老板娘冷冷地插话：“帅哥，你原来不是唱歌的。我是做生意的，我这里不欢迎你，请你离开。”

我转过头，目光如刀般盯着她：“她是学生。”

“学生怎么啦？”老板娘嗤笑一声，“她现在已经不是学生了。她长大了，不出去挣钱，谁养活她？”

“谁说她不是学生？”我语气坚定，“她现在是十一中加一班的学生，还是未成年人。”

“你究竟是什么人？”她皱起眉头。

“我是她的班主任。”我坦然答道。

“班主任”老板娘先是一愣，随即笑出声来，语气中充满嘲讽，“看你长得一表人才，原来是学校的班主任。班主任，跑这儿来干什么？赶紧走吧，要走多远有多远。”

正当她得意洋洋地说完这句话时，电话铃突然响起。她接起电话，脸色瞬间变得恭敬起来。

“老板娘，有新来的吗？”电话那头传来一个沙哑的中年男子声音。

“有有！刚到的，长得水灵灵的，包你满意！”

“好，我马上过来，安排个单独包厢。”

“没问题，我这就准备。”老板娘挂断电话后，转身对兰婷冷声道：“18号，去3号包厢。”

兰婷的脸色顿时变得苍白，她低声哀求：“哥，求你放了我……我要去陪客人了。”

“不！”我语气坚决，“你今天必须跟我回学校。”

她眼中泛起泪光，声音颤抖：“哥，我知道你是好意。可你知道我爸是什么样的人吗？他是个赌棍，又吸毒，谁也劝不了。我没有家了。我要租房，我要活下去，我要养活自己。你别再管我了，我已经长大了，我知道该怎么做。”

我一时语塞，内心五味杂陈。是啊，我只是个小小的保安，连教室门都进不去的人，凭什么承诺她未来？

但我没有退缩，反而更加坚定地说道：“跟我回去，只要你听话，我养你，送你读书。”

“送我读书？”她苦笑一声，眼神空洞，“我实话告诉你，我成绩不好，分到了加一班。那个班根本没人上课，老师也不来教课。我们都知道，被分到那种班的同学，都是放弃学业的。在这种环境里，能学到什么东西？”

她的话像针一样扎在我心上。我沉默了很久，才低声说：“兰婷，相信我，我会想办法的。只要你听我的，你一定会有出息。”

“出息？”她摇摇头，嘴角露出一抹苦涩的笑，“我从没想过什么出息。活一天，算一天。”

我握紧拳头，眼神坚毅：“好！我倒要看看你有没有这个本事。”

老板娘见状，凑近我耳边压低声音劝道：“帅哥，算我求你了，放了她吧。等会儿老板来了，你惹不起。”

“今天我必须带她走。”我毫不退让，“她是我妹妹，是从学校逃出来的。我要送她回去读书。”

“帅哥，我丑话说在前头。”老板娘脸色一沉，“刚才打电话的那个老板，你惹不起。你放手吧。”

“好。”我冷笑一声，“那我就更想见见他是何方神圣了。”

老板娘叹了口气，无奈地说：“好，我好意劝你不听。说好了，如果你们要打架，别在我店里闹事。你带18号出去。”

“行。”我拉着兰婷的手，大步走向门口。

走出歌厅的一刻，夜风扑面而来，吹散了我心中的阴霾。我知道，这只是开始。接下来的路，也许更难走，但我已经下定决心，无论如何，都不能再让她掉进这个深渊。

她摇头：“我不回去。学校也不要我了，我也不想念书了。”

“学校不要你？”我上前一步，声音陡然拔高，“是你自己放弃了！你以为逃到这里就能解决问题？你看看你现在像个什么样子？”

她终于忍不住哭了出来：“我不知道该怎么办……所有人都说我是个坏学生，把我当狗一样赶出来，回原班。我死也不回原班。”

我沉默了一会儿，语气放缓：“没人放弃你，除了你自己。”

包厢里一片寂静，只有外面喧嚣的歌声还在回荡。

我伸出手：“跟我回家。”

她迟疑了一瞬，最终轻轻将手放在我的掌心里。那一刻，我仿佛看到了当初训练营里那个倔强又不服输的小战士。

“沈星，听着。”我停下脚步，认真地看着她，“无论别人怎么说你，怎么看你，我都不会放弃你。你是我的学生，是我的责任，更是我想保护的人。只要你愿意努力，我就陪你一路走下去。”

她怔怔地看着我，泪水再次模糊了视线，但这次，她点了点头。

我牵着她的手，走向回家的路。身后，是昨夜的黑暗；前方，是破晓的黎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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