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五章罢课

下午放学后，阳光斜斜地洒进教室，窗外的风轻轻拂动窗帘的一角。我和李梦站在讲台前，看着班委会成员一个个把装着捐款的信封放进红色的纸袋里。这笔钱不多，却是加一班每一个同学省下饭钱、零花钱凑出来的。

一路上，我们谁都没说话。李梦抱着那袋钱，神情有些凝重，我低头看着脚下斑驳的影子，心里五味杂陈。杨英英家的情况我们都知道——她父亲前阵子出了意外，医药费像一座山压在她肩上。而她却从没在我们面前抱怨过一句。

到了她家楼下，楼道里飘着一股潮湿的霉味。我们敲了门，杨英英打开门时，脸上还带着疲惫和惊讶。她穿着洗得发白的校服，头发随意扎起，眼神却比往常黯淡许多。

“你们……怎么来了？”她的声音轻得像风吹过的树叶。

李梦走上前一步，把红纸袋递到她面前：“这是我们全班同学的一点心意。”

杨英英愣住了，目光落在袋子上，又看向我们。她嘴唇微微颤抖，想说什么，却一时语塞。

我轻声说：“别拒绝，我们都是一起奋斗的同学。你不是一个人。”

她终于接过了袋子，眼眶一点点红了起来。她低下头，低声说了句谢谢，声音哽咽，像是压抑了很久的情绪终于找到了出口。

我们没有多留，悄悄退出了门。楼道里回荡着关门的轻响，我的心却久久不能平静。阳光已经西斜，街道上行人稀少，风吹过来，带着初春的凉意。那一刻，我忽然觉得，我们这个班级，不只是教室里的几十张桌子，而是彼此扶持、共同前行的一群人。

当班主任一个月，陆枭不断地熟悉了解加一班的每一个同学。

李敏呢？这位活泼、爱说、爱跳的少女，从小学到中学成绩平平，从未得过一次奖。她爸爸笑她是“半桶水”，在家里，墙壁上虽然贴了十多张奖状，却全是她妹妹李艳的。她没有一张，每次回家看到墙上贴着“中考第二，期终第一、三好学生”等奖状时，心里很不是滋味。父亲的讥讽，后母的白眼，家庭的冷漠并没有使她沉沦。她是个快活的女孩，时间久了，也就不当回事了。

这次她被评上三好学生，过去从没有体会过当三好学生的滋味，这一次却实实在在地体会到了。而且是那样强烈，她深深感觉到，一个人活在世上，需要荣誉，需要尊严。这荣誉从哪里来？靠自身的奋斗与拼搏。李敏第一次意识到，把学习搞好，在自己生活中占有何等重要的位置！

她暗暗下了决心——这一期要努力，不为别人，为自己，也为老师。她深知，在这个世界上，欢乐与痛苦都得靠自己承担。过去的日子里，她抱着“过一天算一天”的心态生活，心底隐藏的苦痛只能靠自己解脱。这个世界上，她只有相信自己。有一句歌叫“世界只有妈妈好”，可妈妈已经去世了，那么这个世界，就只剩下她自己了。

自从认识了新来的班主任陆老师后，她又渐渐感觉到：老师是这世上最好的人。无私的奉献、真诚的关心，让她重新感受到人间的温暖和美好。她开始愿意去听讲、去思考、去努力。她的心里仿佛燃起了一团火，那是对未来的渴望，也是对自我价值的追求。

……

刘杰坐在座位上，心里虽然高兴，但又有一种说不出的苦涩。他道，这三好学生他是不够格的，同原班同学比较起来，他还相差得远。但他深知，只要自己努力，不再沉迷武侠小说和录像，不上网打游戏，认真读书，成绩一定会有长足的进步。

他望着窗外的阳光，心中默默立下誓言——争取本期的中考，在年级总分名次中不低于原班的前三名。他深信自己可以做到。因为在小学，他的成绩一直名列前茅。如今虽身处加一班，但这并不意味着他就该放弃梦想。相反，他要用自己的努力，证明自己配得上这个荣誉。

他握紧拳头，眼神坚定。他不再是那个只会逃避现实的少年，而是一个准备迎难而上的战士。

……

李梦此时感觉有一种从未有过的痛快。原班主任曾瞧不起他，硬是将他排除在评选之外。现在因祸得福，不但当上了班长，还评上了三好学生。他偷偷观察原班主任脸上的表情，今天特别不高兴，铁青着脸，仿佛谁欠了他什么似的。李梦心里像被什么刺了一下，既觉得解气，又有些复杂的情绪涌上心头。

他暗下决心——这一期就是拼老命也要把成绩赶上来，让那帮曾经看不起他的人看看，李梦不是孬种！他站起身，望向教室外的天空，心中一片清明。他要用自己的行动，赢得尊重，赢得属于自己的未来。

……

开学典礼上，蒋副校长一个班级一个班级地念下去。先是初一、初二，最后轮到初三。可是，念完七个班后，他突然停顿了好一会儿，才缓缓开口：“加一班原来评了四名三好学生，一名优秀班干。有的班主任提出异议，认为如果加一班的同学有资格评三好学生和优秀班干，那么按学校的标准，全校不知有多少三好学生。经校务委员会研究决定，取消加一班原先评定的四名三好学生和一名优秀班干，请加一班同学能理解。”

话音刚落，会场便如同炸开的锅。张文锦第一个站起来大声吼道：“理解你个屁！你们有没有把我们当人看？喜欢怎样就怎样！这个会我们不开了！”他说着，猛地提起凳子就走。

“哪个王八蛋说的，砸烂他的狗头！”李梦愤怒地说。紧接着，全班同学齐声怒吼：“砸烂他的狗头！”

“开会开个鬼！我们走！”王剑大喝一声，同学们纷纷起身，场面瞬间失控。

李梦大步走到**台前，一把从蒋副校长手中夺过话筒，声音激昂地说道：“同学们，我们是人，不是玩物！这一期，他们把我们当包袱甩出去，开学这么久了，我们只读了几天书。但现在，我们加一班在新班主任陆老师的教育下，抚平了我们心中的苦痛，让我们重新树立了读书的信心。我们心灵的伤痕刚刚愈合，学校又一次揭开我们的伤口。同学们，我们该怎么办？”

“罢课！”

“罢课！”

“罢课……”

呼声如潮，整个会场乱作一团。林校长气得脸色铁青，怒吼道：“保卫组的同志，把李梦抓起来！带到办公室去！”

两名保卫人员立刻上前，抓住李梦的手臂。这时，台下的张文锦、王剑、张杰、戴丽丽等十多个男女同学冲向**台。张文锦一边跑一边大喊：“看谁敢抓！我今天就跟谁拼命！”说着，他像一头猛虎般冲上台，一把抱住李梦，硬生生将他从保卫人员手中拖了出来。

整个**台已被加一班的同学包围。蒋副校长面对这种局面，手足无措，不知道该如何收场。

这时，教导主任何为民走到陆老师身边，低声说：“陆老师，看来今天这种局面，只有你能制止事态扩大。”

陆老师内心同样愤怒不已。这件事发生得太突然，连他这个班主任都没有提前通气。学校领导显然没把他放在眼里。隐隐觉得，这次来永新中学试教，并不像招聘广告上说的那样理想。管好这个班就能调入人人向往的城市中学？现实远比承诺残酷得多。

他想到自己临走时，对乡下那所学校的毕业班撒谎说是去市里学习，学生们的眼神中充满期待。他知道他们以为他会回来。他与那些孩子相处两年，建立了深厚的感情。他舍不得他们，也舍不得那份信任。

而此刻，他更同情眼前这些处境艰难的学生。尽管相处不过几天，却被他们的真情打动。他真不忍心离开他们。

他咬紧牙关，走上前，两眼含泪，对李校长说：“我能力有限，辞职吧。”说完，转身就要离开会场。

“老师，您不能走！”加一班全体同学异口同声地喊道。

“您不能丢下我们不管啊！”女同学哭了起来。

张文锦怒不可遏，当场将一张凳子砸得粉碎，嘴里骂道：“娘卖×的，我要砸了这个学校！”

“学校欺负我们，我们这个书就不读了！”李梦也怒吼着，将自己的凳子狠狠踩碎。

王剑紧随其后，用脚踹烂了自己的凳子。男生们陆续效仿，一阵阵摔凳子的声音夹杂着怒骂，开学典礼彻底乱成一锅粥。

李校长见局势失控，立刻让人将陆老师追了回来。陆老师见自己无意中造成了如此混乱，飞步走向李校长。

李校长沉声道：“萧老师，我现在以校长的名义宣布，加一班的评优恢复。今后，谁若瞧不起加一班，就是瞧不起我李拾！”他顿了顿，接着说，“请你把学生劝回教室。”

陆老师感动于李校长的诚意，转向同学们高声宣布：“同学们，校长的话你们都听见了。我在此宣布，任命陆宇阳老师为加一班的正式班主任！”

掌声雷动，久久不息。

陆老师挥了挥手：“请同学们进教室！”加一班的同学停止了喧闹，一个个安静地回到教室。开学典礼就这样在混乱与不安中草草结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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