9.土鳖进城，沐猴而冠

“太爷爷，我什么也不会，这事儿太突然了！”屠小蝉搓着手，一脸紧张。

“谁生下来就会？”老爷子从墙角拽出一个小木箱，“记住三条：第一，鬼怕雷，我给你个雷击木保命；第二，鬼不喜强光，选在正午动手，她一般不会跑出门；第三，鬼怕黑猫，把猫带上，说不定能用的上。”

“就三条？”

“就三条。剩下的，看你自己的胆子。”

老爷子从箱子里摸出一块一握大小、绿色枣核形状的东西，塞到屠小蝉手上：“雷击枣木，拿着保命。一般鬼物近不了你的身。真遇上厉害货色，就拿它往上招呼。”

这木头疙瘩握在手上跟个金刚杵差不多，用来凿人确实挺顺手。

屠小蝉打量片刻，不解地道：“枣木不是红色的吗？这绿了吧唧的，太爷爷你可别是被人骗了吧？”

“你懂个屁！这块雷击木，乃是一株蛟龙的护身宝树，挨过三次雷劈才凝出这么一点精华，咱家就剩这点好东西了，原本我是准备拿来续命的。”

屠小蝉攥着雷击木，手紧了紧：“那您给了我，您咋办？”

“不差这两天。”老爷子把箱子盖上，“把包背着，猫带上，实在解决不了就用那个保命绝招。”

屠小蝉抱着黑猫，斜挎着军绿色书包，苦着个脸钻进丁家的黑轿车。

“老头子不会是把孩子送人了吧！”

“老头儿岁数大了，带不了娃儿！”

“这孩子可怜，爹娘走得早，从小就病恹恹的，这要是能被个好人家收养也算是福气。”

街坊邻居看见屠小蝉进了轿车，纷纷交头接耳。

“牛奶奶，太爷爷没把我送人，我跟着亲戚去城里住两天。”屠小蝉探出脑袋冲邻居解释。

“住两天？住两天带这么大个包？”旁边一个老头拿烟袋锅子指了指他的包。

屠小蝉脸一红：“那……那我走了，回来给你们带奶糖。”

“奶糖就算了，”牛奶奶摆摆手，“你太爷爷一个人在家，你早点回来。”

屠小蝉“嗯”了一声，钻进车里。

汽车这东西，屠小蝉头一次坐。他这儿摸摸那儿看看，外面风再大也吹不进车里。

眼见窗外大树朝身后飞驰，新奇不已。

“小蝉，你太爷爷都教了你一些什么东西？”丁冲找话和他聊，顺便探探底。

“练气，驱鬼。”

“练气？是气功吗，隔着老远就能把人打倒的那种？”

“不知道，反正我做不到。”

“你抱的这只猫挺有意思，有什么说道？”

“猫能看见鬼。”

“九爷爷教过你看风水吗？”

“没有。”

“算命呢？”

“不会。”

丁冲从后视镜里看了他一眼，不问了。

进了市区，好多高楼，屠小蝉的眼睛就不够使了，看什么都新鲜。

丁家住的是一座三进的老宅子，高起地基，大长石条的台阶，影壁的白大理石上雕的是五福临门，雕工略显粗糙。

丁冲把他领进客厅，人就出去了。

客厅的桌子上有个盘子，里面放着橘子、葡萄和两根黄色长条形状的东西。

屠小蝉没见过这东西。既然和橘子、葡萄放一起，料想应该是一种水果。

橘子，他在村供销社看见过，但是没吃过。

屠小蝉也不客气，拿过一个橘子就吃。一口咬下去，当时就吐了！

“这么苦？”

还好周围没人。

他端详片刻，这才扒开橘子皮，撕下一条橘瓣放进嘴里，砸吧砸吧。

“嗯，很甜！”

黑猫眼巴巴地瞅着，屠小蝉摘了颗葡萄放到它嘴边，黑猫舔了一口就没了兴趣。

吃光了盘里的橘子、葡萄，他又拿起一根黄色的水果，一口下去感觉不怎么样，不过中间一块特别软，还挺甜的。

屠小蝉正吃着，门外和丁冲一起进来一个白净的中年女人。这女人端庄大气，骨子里透着股养尊处优惯了的慵懒气质，看年岁应该是丁冲他妈。

胡湘云进门看见满桌的橘子皮，再看看瘦不拉叽的屠小蝉正抱着一根大香蕉，皮也不剥，就那么连皮带肉一口一口地啃，像极了动物园里的猴子。

也亏得她修养好，硬是憋住了没笑出声来，挤出一个自认为和蔼的笑脸：“你就是小蝉吧？”

“嗯，”屠小蝉点点头，“阿姨你好，我头一次出门，什么也不懂，你别笑话。咱们还是赶紧办事吧，办完事我好早点回去。”

屠小蝉看见年长女性习惯叫阿姨，辈分啥的不重要。

见对方是个小孩子，胡湘云倒也不在意这些。

“那好，你跟我来吧！”

屠小蝉赶紧把半截香蕉塞进嘴里，最后剩下个把儿，不好吃也不好嚼，这才被他扔了。

他跟着丁冲和胡湘云去了西厢房。

这屋子朝着日出的方向，日出时分紫气东来，阳光能稍稍震慑邪祟，过了中午就没什么效果了。

看见屠小蝉两手空空就往屋里走，丁冲禁不住问了一句：“你不用罗盘？”

屠小蝉摇摇头：“罗盘档次太低，座山定位还行，用来找鬼不专业。”

说罢，一脚迈进屋里。

一进门，屠小蝉就感觉到一种深入骨髓的阴冷。

他身子骨不行，本就怕冷，冻得打了好几个哆嗦，赶紧止步，退到门外。

“怎么了？”丁冲跟过来，迎面问道。

胡湘云见这小子掉头就出来，担心道：“小先生，你怎么出来了？”

“稍等一会儿！”

屠小蝉当即从包里拿出一个小瓶，拔掉塞子，往手心倒出一滴透明液体，涂在眼上。

一股辛辣味冲上来，他眨巴了几下眼睛，眼泪哗哗往下淌。

他抹了把泪，往屋里瞅了一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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