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2.赤目银毫

“看看，鸡炖好了没有？”

老爷子没接屠小蝉关于“过去身份”的话茬，抬手指了指炉子，把话题岔开。

屠小蝉应了一声，拿拿筷子戳了戳砂锅里的鸡肉。

鸡肉已经炖得软烂，清汤上漂浮着一层金色的鸡油，香气扑鼻。可他的心思不在鸡汤上。

屠小蝉发现，老爷子说话的时候，总爱说“明朝那会儿”“清朝年间”，好像他脑子里装的事，到民国就断了。

“太爷爷，”他端着鸡汤回来，“您对现在的事，是不是知道得不多？”

老爷子接过碗，喝了一口：“我现在这身子，出不了远门，外头的事，靠猜。”

屠小蝉没再问。他把鸡汤搁在桌上，心里的谜团像锅底翻滚的气泡，一个接一个地冒出来。

......

翌日，天刚蒙蒙亮。

屠小蝉起了个大早，怀里揣着还在打哈欠的黑猫，趁着学生上学前的时间，溜到了学校房后。

学校后面是一大片开阔的晒场。收获季节，村里人都会聚集在这里打麦子、晒谷子。

屠小蝉抱着猫，走到晒场中央，指着那排房子最东边的两间瓦房，对怀里的小黑猫严肃说道：“你也该收收心了。从今天开始，你每天来这儿，跟着幼儿园的小朋友学拼音、学发音。要是再敢出去偷鸡摸狗惹祸……”

他低下头，盯着小黑猫一字一顿：“我、就、把、你、给、炖、了！”

“喵呜……”小黑猫一脸不情愿，喉咙里发出抗议的呜咽声，还用爪子扒拉屠小蝉的衣服。

“不愿意？”

屠小蝉没再多说。他随手从地上捡起一块拳头大小的石头，五指一攥。

“咔。”

石头碎成几块，从他指缝里掉下来。

小黑猫脖子一缩，浑身黑毛都炸了一下。

它立刻把抗议的呜咽声咽了回去，小脑袋一个劲儿地往屠小蝉胸口蹭，还讨好地伸出粉嫩的小舌头，在他脸上轻轻舔了两下。

它本就聪明，开窍后老爷子又用秘法给它灌输了大量基本信息，让它有了相当于七八岁孩童的智力。它已经懂得权衡利弊，明白不是每只猫都有这样的机遇，跟紧了眼前这个和自己一起长大的家伙，肯定少不了好处。

屠小蝉见它服软，便将它放在地上。

小黑猫落地后，却没有立刻跑开，而是晃了晃脑袋，翕动着湿漉漉的小鼻子，在清晨微凉的空气里仔细嗅了嗅，好像发现了什么。

“怎么了？”屠小蝉问。

“喵！”

小黑猫用尾巴朝晒场不远处一个堆放了很多年、已经有些发黑腐朽的大草垛指了指，随即带头朝那边跑了过去。

来到草垛边，它用小爪子扒拉了几下，扒开一丛纠缠的麦秆，露出了草垛根部一个隐蔽的洞口。

屠小蝉看了看洞口的大小，猜测藏在里面的，不是黄鼠狼，就是刺猬。

他平时不会去伤害这些开了灵智的小东西，看了一眼洞口，就打算招呼小黑猫离开。

不料，小黑猫回过头，看着屠小蝉，舔了舔自己的嘴唇，猫眼里闪过一丝野性的光芒。

那意思很明显：它想吃掉里面那个家伙。

屠小蝉心头顿时有些恼火，蹙起眉头压低声音怒道：“家里不差你一口吃的！少给我动歪心思，在外面闯祸！”

小黑猫被他一训，耳朵耷拉下来，又恋恋不舍地朝那个黑黢黢的洞口深深看了一眼，这才不情不愿地转身，“噌”地一下窜上旁边的矮墙，几个轻盈的起落就上了学校的房顶，蹲在屋脊上，居高临下地看着下面。

屠小蝉看它暂时消停了，转身准备离开。走了两步，眼角余光瞥见墙角的排水孔，心里突然冒出一个念头：

“这地方就在学校房后，中午经常有小孩过来玩闹。小动物在这里安家……似乎并不是个明智的选择。”

“难不成……这家伙跟小黑一样，也是来此‘学习’的小妖？”

这个想法一冒出来，屠小蝉的兴趣一下就被勾起来了。

他看看四下无人，赶紧跑到晒场边，折了一根又长又直的棉槐条子，拿在手里掂了掂，然后轻手轻脚地回到草垛边。

他原本也没指望能有什么大发现，只是抱着试试看的心态，将棉槐条子小心地伸进那个洞口，轻轻往里捅了捅。

有东西！

棍子那头明显捅到了一个活物，软中带硬，很有弹性，还会动！

通过棍子传递回来的触感，屠小蝉立刻就判断出躲在下面的是个什么东西。

刺猬！

而且，这家伙藏得并不深。

屠小蝉稍稍费了点力气，用树杈小心翼翼地拨弄，没扒拉几下，就把躲在草垛深处那个温暖的“卧室”里的家伙给“请”了出来。

“咕噜！”

一只银白色的、缩成球的刺猬，从洞口滚了出来。

屠小蝉眼睛亮了。

”赤目银豪！“

他在太爷爷那儿听过这个说法。

刺猬修行超过一甲子，眼睛才会变红，刺才会转白。

寻常刺猬活不了这么久，能熬到这份上的，多半已经开了灵窍。

他蹲下来，凑近看。

那刺猬缩成一团，银白的刺尖在晨光里泛着金属光泽，一双赤红的小眼睛从刺缝里紧张地盯着他。

单凭毛色，还不足以准确断定这家伙的修为深浅。

但有一点非常明显，这家伙身上干干净净，没有野生动物常见的腥臊气味，反而带着一点淡淡的、类似晒干草药的清新气息。

一般的刺猬，绝对做不到这一点。

屠小蝉从十三太爷那里获取了大量关于妖修的知识，对各路妖修都有一定的了解。

他知道，判断刺猬有没有道行，通常有两种方法：要么看体型，要么看毛色。

显然，第一种套在眼前这个小家伙身上，似乎不好使，它的体型并不算大。

这家伙走的是第二条路。

眼下是四月初，清晨的小风还凉飕飕的。刺猬是冬眠动物，没有保暖的绒毛。这一大早，人家本来在温暖的草堆窝里好好睡大觉，结果被屠小蝉揪出来，冷风一吹，顿时瑟瑟发抖，身体缩得更紧了，活像个银白色的毛栗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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