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风裹着湿气往领口钻,陆昭后颈突然发凉。他攥紧苏慕雪的手,枯枝在脚下咔嚓作响——
这是逃亡第七天,两人早偏离原路线,正穿过一片常年白雾笼罩的山谷。
“停。”苏慕雪声音压得极低。
她指尖悬在半空,几缕银白符文从指缝漏出来,“灵气太浓了。”
她沾着草屑的发梢在雾里晃,本就苍白的脸更白了,
“而且……这些雾里有符文残留的波动,像……像被撕碎的封印。”
陆昭的神识顺着她说的方向散开。
雾气里果然有金色纹路,像被水冲淡的旧画,勉强能看出阵**廓。
他想起老瞎子临死前塞给他的玉简,里面那幅太初界的画面突然在脑子里冒出来——
这山谷,说不定就是解开上古秘密的线索?
“沙沙——”
脚边突然有响动。
陆昭瞳孔一缩。
两人脚下的地面渗出暗红色,血色符文顺着草茎往上爬,眨眼就在他们脚边围出个直径三丈的圆阵。
苏慕雪被灵压掀得往后仰,后背撞在陆昭胸口,发顶的木簪“叮”地掉进阵里。
“灵脉共鸣!”她声音都变了调,手指死死抓住陆昭的衣袖,“这阵法在抽我们灵脉的波动当钥匙!”
陆昭手心全是汗。
他能感觉到脚下的符文在震,每一下都跟他灵脉跳动的节奏一样——
这是要把他们的灵息变成锁,再反过来锁住他们。
“残片。”他咬着牙说,胸口的青铜残片烫得要命。
空间里那几缕幽蓝光丝突然动了,顺着他的血脉窜到手心。
陆昭想起之前在芦苇丛,残片主动修过老瞎子的玉简,说不定……
他猛地把手按在阵眼上。
幽蓝和血色撞在一起,发出刺耳的尖啸。陆昭感觉有根针扎进脑子里,额角青筋直跳——
但那光丝顺着血色纹路游走,精准缠住了阵眼核心。
“破灵符!”苏慕雪突然大喊。
她指尖凝出一张暗黄符纸,上面的火纹跳得厉害,“就现在!”
陆昭反手抓住她的手腕,两人一起跳起来。
符纸擦着鞋底炸开,火浪撕开一道缺口。落地时苏慕雪膝盖重重磕在石头上,
但她顾不上疼,抓着陆昭的衣角喘气:“这……这阵法至少是筑基期修士布的……”
“不是修士。”陆昭盯着地上还在动的残符,“是傀儡。”
山谷深处传来金属摩擦声,像有人在磨一把生锈的刀。
三具傀儡从雾里走出来。
它们关节嵌着幽绿灵核,眼窝里跳着幽蓝火焰,胸口玄清派的徽章在雾里泛着冷光——是沈千羽的标记。
为首的傀儡抬起手臂,指尖寒光闪过,陆昭甚至能看到它关节露出的青铜线。
“筑基后期。”苏慕雪声音发抖,退到陆昭身后,手指无意识摸腰间的符袋,“每具都有……”
“三角阵。”陆昭打断她。
他视线在三具傀儡间扫动,“左边那具灵核位置偏上,移动时右腿慢半拍。”
他摸出老瞎子给的短刃,刀身映出他紧绷的下巴,
“你干扰右边那具的灵核,用你的‘定纹术’——上次在芦苇丛,你让傀儡停了三息。”
苏慕雪猛地抬头。
月光透过雾层照在她眼睛里,这个平时总低头看鞋尖的姑娘,此刻直直盯着他:“三息够吗?”
“够。”陆昭拇指擦过短刃的血槽,“我需要两息。”
第一具傀儡的拳头带着风砸过来。
陆昭拽着苏慕雪往左滚,碎石擦过手背,但在碰到苏慕雪前被她指尖弹出的金纹挡开——是她临时画的防御符。
“右边!”陆昭低吼。
苏慕雪指尖亮起银芒,三道细如发丝的符文钻进右边傀儡的灵核缝隙。
那傀儡动作一顿,眼火忽明忽暗。
机会来了。
陆昭把残片空间里的符文碎片甩向左边傀儡的后背。
幽蓝光芒炸响的瞬间,三具傀儡同时转向——它们的联动机制被误导了。
“走!”陆昭推着苏慕雪冲向中间的空隙。
短刃在他手里划出寒光,精准挑断中间傀儡颈后的线。
金属零件哗啦啦散落,那傀儡眼火“噗”地熄灭,倒下时撞偏了右边傀儡的手臂。
剩下两具傀儡动作乱了。
陆昭抓住苏慕雪的手腕,把她推到树后:“继续干扰!”他反手甩出三张引雷符,炸得左边傀儡的灵核直冒黑烟。
苏慕雪的定纹术像蛇一样缠上右边傀儡的关节,符文在金属表面滋滋作响。
最后一具傀儡的灵核迸出火星时,山谷突然安静得可怕。
苏慕雪靠着树坐下,胸口剧烈起伏。
她发簪不知什么时候掉了,长发披在肩上,手里还攥着半张没用完的符纸。
陆昭蹲在她面前,替她擦掉脸上的血——是刚才被树枝划的。
“你刚才……”苏慕雪声音轻得像蚊子叫,“你怎么知道它们的联动机制?”
“老瞎子的玉简里有傀儡操控的残篇。”陆昭指了指胸口的残片,“残片空间把那些内容……记住了。”
他起身走向傀儡残骸,短刃挑起一块嵌在青铜里的芯片——上面全是细密的符文,在月光下泛着幽紫。
“傀儡核心控制符!”苏慕雪猛地站起来,连退两步又扶住树,
“这是玄清派内门的秘宝!能……能反制别人的傀儡!”
她眼睛亮得吓人,平时的羞涩被兴奋冲散,“我母亲的笔记里提过,这东西需要……”
“需要符文大师的血祭。”
陆昭把芯片收进残片空间,抬头时正看见苏慕雪攥着衣角的手指在抖,“而你,是符文大师的女儿。”
山谷深处突然传来低吼。
那声音像闷在地下的雷,震得两人耳朵疼。
陆昭的短刃“唰”地出鞘,苏慕雪指尖再次凝出符文。
雾气被搅动,远处的树影剧烈摇晃,像有什么庞然大物在挣开束缚。
“走。”陆昭拽起苏慕雪就跑。
残片在胸口发烫,像在催他们离开。
他能感觉到背后的雾气里有双眼睛,正盯着他们的背影。
两人穿出山谷时,月亮变成了血色。
乌云在头顶翻滚,像被撕碎的黑布,漏出几缕暗红的光,照得苏慕雪的脸一片红。
“那声音……”苏慕雪回头看了一眼,声音从未有过的沉重,“像……像被封印的东西在醒。”
陆昭没说话。
他望着血月,手里的短刃还沾着傀儡的机油。
残片空间里,那枚傀儡控制符在幽蓝光里流转,像一颗随时会炸的子弹。
而山谷深处的低吼还在继续,这一次,他听清了——那是锁链断的声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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