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章 走了

海沙第一大专的车站，人潮汹涌，广播里循环播放着磁悬浮巴士即将离站的通知。

“王川页！你给我站住！”

一声清脆的女声穿透嘈杂，让不少等车的旅客好奇地张望。

羽宁宁双手叉腰，气鼓鼓地堵在一个拖着破旧行李箱的少年面前。她的脸颊因为奔跑和气愤泛着红晕，整个人像一只随时准备炸毛的小猫。

王川页打了个哈欠，懒洋洋地掏了掏耳朵。

“大小姐，喊这么大声，不知道的还以为我欠你钱没还呢。公共场合，注意素质，万一把花花草草吓到怎么办？”

羽宁宁被他这副吊儿郎当的样子气得跺脚。

“你少给我扯开话题！瓦房店巷道学院？那是什么犄角旮旯的地方？你是不是故意选那么远的学校，就是为了躲着我？”

“没办法啊。”王川页一摊手，表情无辜至极，“谁让我的奖学金考试，只有那个地方合格了呢。A级奖学金，学费全免，还包住宿。这种天降馅饼的好事，打着灯笼都找不到。”

他一边说，一边用手指比划出一个“￥”的形状。

“免费，懂吗？Free！这对我这种勤俭持家的好男人来说，简直就是致命的诱惑。”

【内心独白：主要是……其他学校的招生办一看到我档案里那条‘因破坏荣誉准则被劝退’的记录，脸就拉得跟马一样长。也就瓦房店那种地方，估计是缺人缺疯了才收我。】

羽宁宁根本不信他的鬼话。

“我不管！你明年重考！就在海沙附近找个学校！你复习的钱我来出！生活费我也包了！”

王川页用一种看珍稀动物的表情看着她。

“我的大小姐，你是不是对钱有什么误解？重考报名费、资料费、模拟测试费，零零总总加起来，够我吃多少顿豪华猪脚饭了？你包？你拿什么包？拿你那个月三千块的零花钱吗？格局小了啊喂。”

他敲了敲自己那个用胶带缠了好几圈的行李箱。

“再说了，留在海沙，每天通勤的交通费都是一笔巨款。去瓦房店，一劳永逸，省下来的钱，我都能投资理财，实现财富自由了。”

【内心独白：可拉倒吧，我要是敢在海沙地界再待一年，我那便宜老爹怕不是要亲自提着刀过来，物理执行家法了。】

“你……你就是不想见到我！”羽宁宁的眼眶一下子就红了，声音里带上了哭腔，“交通费我给你报销！猪脚饭我天天请你吃！双拼的！”

王川页最怕的就是这个。

他挠了挠头，语气软化了一些，但立场依旧坚定。

“别啊，哭什么。搞得像生离死别一样。再说了，你请我吃猪脚饭，万一哪天你家道中落了，我岂不是要饿死？靠山山会倒，靠人人会跑，只有账户里的余额才是永恒的。”

“你混蛋！”羽宁宁终于忍不住，一拳捶在他胸口。

软绵绵的，没什么力道，倒像是在撒娇。

“王川页，你到底有没有心？我们从小一起长大，你就这么想离开？”

王川页沉默了片刻。

他当然不想。

可“放逐”这个词，不是他想或不想就能改变的。那个因为愚蠢的赌博而玷污的荣誉，像一道无形的枷锁，把他驱离了所有熟悉的地方。

“这不是想不想的问题。”他轻轻拨开她的手，“这是性价比的问题。瓦房店巷道学院提供的是最优解，懂我意思吗？利益最大化。”

【内心独白：真话是说不出口的，太丢人了。还是继续当个唯利是图的混球吧，起码走的时候能潇洒点。】

“我不懂什么性价比！我只知道你要走了！去一个我连听都没听说过的鬼地方！”

羽宁宁的眼泪像断了线的珠子，吧嗒吧嗒往下掉。

她这梨花带雨的样子，引得周围的吃瓜群众纷纷投来同情的目光，顺便对着王川页指指点点，仿佛在谴责一个抛弃女友的当代陈世美。

王川页感觉头皮发麻。

“喂喂喂，你别这样，我压力很大啊。不知道的还以为我始乱终弃了。”

他从口袋里掏了半天，摸出一包皱巴巴的纸巾，抽出一张递过去。

羽宁宁一把打开他的手。

“我不要！王川页，你看着我，你告诉我，你是不是真的非走不可？”

王川页叹了口气，收回了那副玩世不恭的嘴脸。

他没有回答，但他的沉默已经说明了一切。

车站的广播再次响起，催促着前往瓦房店巷道学院方向的旅客立刻检票。

“车要开了。”

王川页拎起他那破烂的行李箱，转身就要走向检票口。

他知道，再多说一句，就真的走不了了。

羽宁宁看着他的背影，心里的委屈和不舍在此刻达到了顶点。

她猛地冲上前，从背后抱住了他。

“不许走！”

王川页的身体僵了一下。

他没有回头，只是低声说：“别闹了，宁宁。再不走，奖学金就要飞了。”

【内心独白：我真的会谢，这下好了，方圆五十米的人都认定我是个渣男了。】

“我不管！除非你答应我，每天都要给我写信！不，是视频通话！”

“……我那边网费很贵的。”

“我给你充！”

“手机辐射大，对皮肤不好。”

“我给你买最好的护肤品！”

“我……”

王川“页”还想找借口，羽宁宁却不给他机会了。

她松开手，快步绕到他面前，踮起脚尖，飞快地在他嘴唇上亲了一下。

王川页彻底愣住了。

羽宁宁的脸红得像熟透的苹果，她鼓起此生最大的勇气，一字一句地说。

“你必须答应我，不然……不然我就在这里哭给你看！让所有人都知道你欺负我！”

看着她通红的眼睛和倔强的表情，王川页知道，这场拉锯战，他输了。

他举起双手，做投降状。

“行行行，我怕了你了。写信，写信还不行吗？视频通话太贵，等我发财了再说。”

得到承诺，羽宁宁这才破涕为笑。

检票口的电子门即将关闭，王川页不再耽搁，拖着箱子冲了过去。

“走了！”

他回头挥了挥手。

羽宁宁站在原地，也用力地朝他挥手，直到他的身影消失在通道的尽头。

她这才捂住自己滚烫的脸，蹲了下来。

本书首发来自17K小说网，第一时间看正版内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