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章 主播带你看阴兽！

所有人屏息凝神，将恐惧封在喉间。

蓝梓潼坐在逃生巴士的最后一排，视线越过前方一个抖得像筛糠的矮胖男人，望向窗外。

窗外，是一望无际的荒野。干燥的大地龟裂，土壤的断面粗暴地隆起。遥远的地平线上，一个巨大的黑影盘踞着，那不是山，而是一座大专——金州国际学校。

她的家。

【逃生巴士AI】：“亲爱的乘客朋友们，前方风景为‘末日黄昏’打卡点，五星好评哦！请系好安全带，让我们一起体验肾上腺素飙升的快感吧！”

车厢里死一般的寂静，只有AI欢快的电子音在循环播放，显得格外诡异。

蓝梓潼没有理会，她只是盯着那座曾经辉煌的大专。塔型的建筑物杂乱地耸立着，超过半数都带着惨不忍睹的伤痕。学院的边缘被硬生生挖去了一大块，破碎的建材堆积成瓦砾山，几十道黑色的烟柱不间断地从废墟中窜起，直插云霄。

“卧槽……”前排的矮胖男人终于没忍住，哆哆嗦嗦地举起手机，“史诗级灾难现场，兄弟们，礼物刷起来！火箭穿云霄，主播带你看阴兽！”

手机屏幕上，弹幕飞速滚过。

“主播666，这特效比电影还真！”

“前面的阴兽模型好逼真，哪家公司的手笔？”

“主播快冲上去跟它互动一下，给你刷个嘉年华！”

男人肥硕的手指在屏幕上狂点，嘴里念念有词：“感谢大哥的嘉年华！这就给家人们上近景！”

蓝梓潼感觉自己的太阳穴在突突直跳。

她旁边的陈思宇扯了扯她的袖子，小声问：“梓潼，你……你还好吧？别看了，会做噩梦的。”

蓝梓潼没有回应。她的全部注意力，都集中在了盘旋于大专上空的袭击者——阴兽。

那东西体型庞大，形态扭曲，像是无数生物的残肢拼接而成的噩梦造物。它每一次挥动节肢，都有一栋建筑应声倒塌，爆发出巨大的轰鸣和漫天烟尘。人类引以为傲的钢筋水泥，在它面前脆弱得如同饼干。

这就是阴兽。这就是毁灭。

“梓潼，你听我说，”陈思宇还在坚持不懈地尝试安慰，“你要想开点，旧的不去新的不来。你看，金州没了，我们正好可以去申请别的学校，说不定还能拿到贫困补助……”

蓝梓潼的内心毫无波澜，甚至想给她一拳。

【内心独白：这是人话吗？我家都被强拆了，你跟我聊贫困补助？格局是不是太小了点？】

“别拍了！你他妈的别拍了！”一个女人的尖叫划破了车厢里的诡异气氛。她冲到那个直播的胖子面前，一把抢过他的手机，“我儿子还在下面！你把他当成什么了？你直播的素材吗？！”

胖子愣了一下，随即暴怒：“你干什么！我这手机两万多！弄坏了你赔得起吗？再说了，你儿子在下面关我屁事？我这是在记录历史，你懂个屁！”

“我记录你个头！”女人状若疯癫，用手机狠狠砸向胖子的脑袋。

车厢里顿时乱作一团。有人拉架，有人看热闹，还有人趁机在旁边开起了新的直播，标题是【逃生巴士内讧，为博流量大打出手，背后原因竟是……】。

蓝梓潼漠然地看着这一切。

恐惧、愤怒、悲伤，这些情绪在她胸中翻滚，最后却沉淀为一种刺骨的冰冷。

她想起了学院里的老师，想起了食堂里总是多给她一勺肉的阿姨，想起了图书馆里那个安静的角落。那些鲜活的日常，在阴兽的利爪下，被轻易地撕成了碎片。

人类，真是太脆弱了。

不仅是身体，还有所谓的文明与秩序。

“各位乘客请注意，本车即将进行一次颠簸规避动作，请抓好扶手，尤其是体重超过两百斤的乘客，建议您使用安全绳将自己固定在座位上，以免飞出对其他乘客造成不必要的物理伤害。”

AI的提示音刚落，巴士猛地向侧方倾斜。

“啊——我的手机！”那个直播胖子一声惨叫，刚抢回来的手机脱手而出，在空中划出一道优美的抛物线，精准地从一扇破碎的窗户飞了出去。

世界安静了。

胖子呆滞地看着窗外，几秒后，发出了杀猪般的嚎叫：“我的限定版手机壳啊！全球只有一千个！我的人生……彻底没有意义了！”

陈思宇被这突如其来的变故吓了一跳，下意识地抱紧了蓝梓潼的胳膊。“好……好可怕。”

蓝梓潼终于有了反应。她扭过头，看着几乎要昏厥过去的陈思宇，又看了看窗外那头正在咀嚼教学楼的阴兽，再看看因为一个手机壳而痛不欲生的胖子。

她忽然觉得这一切荒诞得有些可笑。

或许，人类并不脆弱。

只是愚蠢得恰到好处。

她握紧了双拳，指甲深深嵌入掌心。疼痛让她保持清醒。

她要活下去。

不只是活下去。

她要记住今天看到的这一切，记住这张牙舞爪的怪物，记住这辆巴士里光怪陆离的众生相。

“梓潼，你的手……”陈思宇注意到了她手背上暴起的青筋。

蓝梓潼松开手，掌心是四个血红的月牙印。

她再次望向窗外，那头阴兽似乎注意到了这辆在荒野上狂奔的铁罐头，巨大的复眼转了过来。

在它面前，整个逃生巴士渺小得像一只虫子。

胖子还在哭嚎他的手机壳，后排的网红在补妆，争执的男女已经开始讨论赔偿金额。

蓝梓潼从座椅下摸出了一根冰冷的金属管，那是座椅的固定杆，在刚才的颠簸中被她硬生生掰了下来。

陈思宇张大了嘴。

蓝梓潼没有解释，只是将金属管紧紧握在手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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