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章：患者暴乱

消毒水的味道突然变得粘稠起来。

程砚捏着眉心靠在办公室门框上，太阳穴突突直跳，像是有什么东西要从颅骨里钻出来。昨晚他又梦见了那些蠕动的克苏鲁符文，灰烬在处方笺上烧出的纹路活了过来，顺着血管往脑子里钻。走廊里静得反常，往常这个时间总会传来几号床的呓语，或是监护仪规律的滴滴声，可现在只有中央空调老旧的嗡鸣，像只巨大的飞虫趴在通风管里振翅。

“程医生？” 护士小张抱着病历夹从对面走来，白大褂下摆沾着块深色污渍，“3 床又说天花板在渗东西，这次说有鳞片在水里游。”

程砚揉了把脸强迫自己清醒：“加剂量了吗？”

“按您昨天调整的方案加了，但……” 小张突然压低声音，“您看走廊尽头那盏灯。”

走廊尽头的应急灯不知何时亮了，幽绿的光线下，墙面的瓷砖好像在微微起伏。程砚瞳孔一缩，前天在消防通道摸到的黏液触感突然窜回指尖 —— 那种滑腻中带着金属腥气的质感，此刻仿佛正从墙壁里渗出来。

就在这时，三号病房传来一声闷响，像是铁床砸在地上的动静。紧接着是玻璃碎裂的脆响，混着某种粘稠液体泼溅的声音。

“怎么回事？” 程砚拔腿就跑，手刚碰到病房门把手，门板突然从里面被狠狠撞开。他下意识侧身躲开，只见 3 床患者双眼翻白，嘴角挂着白沫，正用头疯狂撞击对面的墙壁。水泥墙被撞出点点血渍，他却像感觉不到疼痛，喉咙里发出嗬嗬的怪响，像是有东西卡在气管里。

“快！镇静剂！” 程砚冲上去想按住他，患者突然猛地转头，眼球上布满蛛网般的血丝，瞳孔里似乎浮着层浑浊的膜。他一把抓住程砚的手腕，力气大得像铁钳，指甲几乎嵌进皮肉里。

“水…… 好多水……” 患者咧开嘴笑，嘴角咧到不正常的弧度，“它们要出来了…… 从墙里……”

程砚只觉得手腕一阵剧痛，正要发力挣脱，走廊里突然爆发出此起彼伏的尖叫。他眼角余光瞥见 5 床患者把输液架掰成了 V 形，金属尖端闪着寒光；7 床那个一直沉默的老太太正用输液针头往自己手背上扎，血珠滚落在白色床单上，晕开一朵朵诡异的花。

“所有医护人员注意！各病房患者出现躁动！重复！出现躁动！” 对讲机里传来护士长急促的声音，带着明显的电流杂音，“立刻启动二级预案！带好约束带 ——”

话音突然被一声凄厉的惨叫截断。

程砚心里咯噔一下，用膝盖顶住 3 床患者的腰眼，借力拧开他的手腕：“小张！注射器！”

小张脸色惨白，手抖得厉害，好不容易才从治疗盘里摸到镇静剂。针头刚刺入患者皮肤，走廊那头突然传来重物倒地的声响，紧接着是金属器械散落一地的哗啦声。程砚眼角瞥见一个穿白大褂的身影从护士站滚出来，后背插着支折断的输液架，鲜血正顺着白大褂下摆往地砖缝里渗。

“李医生！” 程砚脑子嗡的一声，3 床患者趁机挣脱束缚，一头撞在他胸口。程砚被撞得后退两步，后腰磕在床沿上，疼得差点喘不过气。

患者们像是被某种无形的东西操控着，动作僵硬却力大无穷。有的用头撞墙，有的撕扯自己的衣服，还有的在病房里转圈，嘴里念叨着意义不明的短句。程砚注意到，他们的眼神都一样 —— 空洞，浑浊，像是蒙着层洗不掉的油污。

“程医生！这边！” 护士长跑了过来，她的发髻散了，脸上沾着灰，手里攥着根电击棍，“西边病房已经失控了，王护士被……” 她哽咽了一下，猛地按下电击棍开关，滋滋的电流声中，她咬着牙说：“先控制住这边，我让人去叫保安！”

程砚点头，刚扶起差点摔倒的小张，突然听到头顶传来奇怪的声响。他抬头一看，天花板的角落渗出几滴深色的液体，落在地上洇开，散发出和消防通道里一样的金属腥气。3 床患者看到那液体，突然兴奋地尖叫起来，朝着墙壁猛扑过去，用指甲疯狂地抠挖瓷砖缝隙。

“它们来了！它们闻到味儿了！”

瓷砖被抠掉几块，露出后面灰色的水泥墙。奇怪的是，水泥上竟然覆盖着层湿漉漉的黏液，在应急灯的绿光下泛着油亮的光泽。程砚胃里一阵翻腾，突然想起自己处方笺上烧出的符文，还有隐藏档案里那些晦涩的句子。

“所有人！把患者往东边活动室转移！那里有隔离门！” 程砚大吼着，拽起一个试图咬自己胳膊的患者。这人平时连瓶盖都拧不开，此刻却爆发出惊人的力气，猛地甩开程砚，一头撞向活动室的玻璃门。

“哗啦 ——” 玻璃碎了一地，患者踩着碎片冲了出去，脚掌被划得鲜血淋漓却浑然不觉。程砚看着他消失在走廊尽头，突然发现他后颈的皮肤下，好像有什么东西在缓缓蠕动。

“程医生小心！” 小张尖叫着扑过来，一把推开程砚。一支金属输液针头擦着程砚的脸颊飞过，钉在墙上，针尾还在微微颤动。扔针头的是 12 床患者，那个总是安静画画的年轻女孩，此刻她正把画纸塞进嘴里疯狂咀嚼，嘴角挂着彩色的纸屑。

程砚后背沁出冷汗，刚站稳就听到活动室方向传来巨响。他冲过去一看，隔离门被硬生生撞变了形，几个患者正用身体死命往里挤，门框发出不堪重负的吱呀声，像是随时会断裂。

“用电击棍！” 程砚喊道，自己也抄起旁边的金属椅子。他知道镇静剂已经不管用了，这些人根本不是普通的病情恶化，他们的身体好像被某种力量接管了，疼痛、恐惧，所有人类该有的感觉都消失了。

混乱中，程砚瞥见护士长正背对着他站在窗边，手里拿着个小小的银色瓶子，往空气中喷洒着什么。那些靠近窗户的患者像是被刺激到，纷纷后退，发出痛苦的嘶鸣。程砚正想问问那是什么，活动室的隔离门 “哐当” 一声被撞开，十几个患者涌了进来。

搏斗瞬间爆发。程砚挥舞着椅子砸倒一个冲在最前面的患者，却被另一个从侧面抱住。他闻到对方身上浓烈的腥气，像是腐烂的海藻混着消毒水。他肘部发力撞向对方肋骨，听到轻微的骨裂声，对方却只是闷哼一声，抱得更紧了。

“它们需要容器……” 对方在他耳边低语，声音黏糊糊的，像是隔着水说话，“你也可以…… 很合适的容器……”

程砚头皮发麻，猛地低下头，用额头狠狠撞击对方的鼻梁。温热的血流了下来，滴在他的白大褂上。对方终于松开手，程砚趁机一脚将他踹倒，刚喘了口气，突然看到活动室的角落里，几个患者围在一起，不知在做什么。

他悄悄走过去，躲在储物柜后面偷看。只见那几个患者蹲在地上，用手指在瓷砖上画着什么。借着昏暗的光线，程砚看清那是些扭曲的线条，和他在灰烬里看到的克苏鲁符文惊人地相似。他们一边画一边念叨，声音越来越响，越来越整齐，像是在吟唱某种古老的歌谣。

“住手！” 程砚大喝一声冲过去，脚却突然踢到个软软的东西。他低头一看，心脏骤停 —— 是保安老李，他的脖子以诡异的角度扭曲着，眼睛瞪得滚圆，手里还攥着根电棍。

就在这时，画符文的患者们突然同时抬头，齐刷刷地看向程砚。他们的嘴角都向上弯着，露出一模一样的笑容，眼神里闪烁着狂热的光芒。

“找到了……” 其中一个人开口，声音像是好几个声部叠在一起，“新的…… 容器……”

程砚感到一股寒意从脚底直冲头顶，他突然明白，这场暴乱根本不是偶然。这些患者，或者说操控他们的东西，是有目标的。

活动室的门又被撞了几下，外面传来更多杂乱的脚步声。程砚握紧手里的椅子，看着那些围过来的患者，突然注意到他们脚下的符文开始隐隐发光，空气中的腥气越来越浓。

他知道，真正的麻烦，现在才开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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