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章

白天有望远镜，红模仿不用担心被人提前发现，太晒，水的消耗量大，夜间又未知太多，两个5岁的小男孩和两个一两岁的小女娃这时候根本派不上用场。

红模仿站在高坡上，用望远镜看了一圈。没看见活人，他松了口气，又有点失望。他现在急需人手，又不敢完全相信这里的本地人，心里拿不定主意。

“照理说，古人更该知道绿水青山就是金山银山。怎么离人越近的山，反而秃得越厉害。”他望着远处，那里看不到树，连枯草都难找。

祁俏坐在石头上，顺着他看的方向望过去。“这里柴火能顶税，也可能就边城这一带这样。冬天没雪，风却冷得刺骨，军队用柴多。我这身体的原主，小时候就跟家里人去边城送过柴。这几年仗打得凶，又不下雨，一到冬天，连树根都被人挖出来烧了，能吃的草也早进了肚子。”

祁俏停下脚步，用下巴朝前面一个山坳点了点：“到了，就那儿。村里人躲兵祸的那个洞。”

红模仿望过去，只看到一片乱石。

“以前边城那边一吃紧，村长就带着老的小的往这儿跑。”祁俏的声音没什么起伏，像在说别人的事。她弯腰抓起一把土，在手里搓了搓，然后扔了。“可这次，边城打仗，这两年每个月都有战事，村长应该是麻木了，打算观望一阵再离开，”

她转过头看着红模仿，眼睛被日光晃得眯起来：“边城却破得无声无息。”

红模仿听完，没接话。有人投陈，这不算意外。他抹了把脸上的灰，说：“不能再耗了，我打算花两天，附近转转，看能不能找到人一起去千凤城。就我们几个，迟早困死在这儿。”

祁俏靠着一块风化的石头，低头用脚尖碾着地上的碎石子。等他说完，她才开口：“边城破了，不愿降的兵，不敢走大路，他们会钻山，往最近的徐新镇跑，去找队伍，或者干脆当逃兵。”

她停了一下，抬眼看他：“老百姓也一样，觉得哪儿安全就往哪儿挤。徐新镇肯定不会放他们进去，那剩下的人就得绕开镇子，走更远的山路，去盂县，或者锦霞关。”

“至于躲进山...”她扯了下嘴角，“除了本来就在山里讨生活的猎人，就只有那些对这片山域不熟又认为自己能活的逃兵了。”

红模仿皱起眉：“都这样了，你们就没想过搬走？水从哪来？吃什么？就算搬不了，往山里深处逃，找有水有猎物的地方不行？”

祁俏短促地笑了一声，带着点讽刺：“官老爷能想不到边关军户村的人想什么？”她指向远处模糊的山线，“村长说过，山里头有个湖，有人管着水，每七天开闸放半天水，流到村外的小溪。附近几个村都靠那点水活着。”

“怎么管的，没人见过，不懂。”她收回手，语气平淡，“山也早就分好了，哪片林子能砍柴，什么时候能去打猎，都是定好的。平时塞点好处，他们能睁只眼闭只眼，但别想带着家小进去。”

红模仿没接话，盯着远处山的轮廓看了一会儿，忽然问：“现在山里那些管水的，人还在吗？”

祁俏耸耸肩：“说不准，但要是真有逃兵，估计就在湖边上哪个山头蹲着当土匪了。”她用衣角擦了擦手，“这会儿哪还有官兵顾得上剿匪，可能还有些老猎人跟他们混在一块。”

她弯腰从脚边捡起几块小石头，随手摆在地上，像是比划着路线。“从边城到隔山城这一路，又不是所有人都往大城里挤，边城一破，总有几家精明的老人怕别的城也守不住。村里会打猎的，这时候就该带着人往山里躲了。”

她停了一下，把一块石头轻轻扔出去。“那些当了土匪的，正等着抢他们，够舒坦过一阵子的。”

红模仿没再问什么。祁俏的话说完，他站在原地，除了那半张地图，他感觉自己对眼前这个世界几乎一无所知。

祁俏看他半天不出声，也没再打扰，转身走到一边生火准备做饭。

鸭腿和猪蹄已经吃完，米还有一包半，大桶的纯净水也只剩半桶，1.5升的矿泉水他外出用掉了一瓶，油渣10包，五花肉和压缩饼干没动过，香蕉有腐烂的迹象，这三天得让马吃完，红模仿觉得已经是极限节省了。

红模仿清点完剩下的东西，问祁俏还知不知道更靠近那处湖的山洞。祁俏摇头，说早就告诉过他，她记忆里去过的地界不多，再往里，她也不认路了。

红模仿没多说，只讲还是要去找找看。祁俏看他定了主意，便说找人也得有个标准，不能什么人都往回带。两人商量了一阵，吃过午饭，红模仿背上包走了。

他一路找显眼的东西做记号，怕迷路。太阳快落山时，他爬到一处山顶往下看。山下大约一公里，是荒田、村庄，和一条干涸的溪沟。还是没见到活人。这一路上，他总在某些角落闻到腐烂的气味，或是小路中间看见倒着的尸体。

他原想今晚进村过夜，不知怎么想起那部叫《山村老尸》的老片子，身上一冷，只好打算找棵树凑合。这时远处一片山体忽然滑落，扬起一片尘土。他顿了顿，哪来的树？还是决定先下去看一眼再作打算。

他在村子外围观察了很久，路中间躺着一具像是狗的尸体，散发出腐臭。他捂着鼻子走近，看见它嘴里卡着根骨头，像是吞不下去噎死的。又在附近几间屋子里看了看，发现地上有现代人的衣服，虽然破破烂烂，染着血，但他不会认错，这说明还有别的现代人也来到了这世界。

地上到处是溅开的血迹，恐怕挣扎打斗得很激烈，他再回头去看那只“狗”的尸体，后背猛地一紧——那恐怕是狼。

最后，他还是离开了村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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