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八章

红模仿好不容易学会的几个武国简单词语，最后还是没能和这个世界的土著对上话，他有些想哭，谁家好人写个小说语言不通用的？

战七抱着弟弟，对方抱着他妹妹，背着从未见过的行囊和武器，他说了很多感激的话，可对方似乎听不懂，同样他也听不懂对方的话，但是示意跟着他走，他没有任何犹豫，即便身体很沉重，还是一步不落的紧跟着。

三天后，祁俏看着红模仿带回来的三个面黄肌瘦的孩子，听完简述，她闭上眼，深吸了一口气，再睁开时，视线掠过红模仿，落在后面那三个小的身上，随后拉着红模仿到不远处。

“你就不怕，”她的声音压得很平，听不出情绪，“哪天他为了他陈国，或者仅仅为了一顿饱饭，就把我们卖了吗？”

她没等红模仿回答，目光扫过那两个更小的孩子，继续道：“再说，这三个都病着。先不说别的，若我们治好了，他或许感激；药不是万能的，若是治死了呢？哪怕他现在还是个半大少年，心思单纯，可以后呢？等他也长大了，见识多了，再回想今天，同样的病，我们治好了，当初他的兄妹却死了，你猜他到时，会怎么想我们？”

红模仿低着头。他知道祁俏不是在咒别人，救人那会儿，他哪里顾得上想这么多。他只是，真的找不到别人了。

一旁的战七虽然听不懂他们的话，却能感觉到气氛不对。救命恩人垂着头，那位姐姐的话语里带着他熟悉的、冰冷的审度。他以为是自己的到来惹了麻烦，连忙拉着弟弟妹妹，踉跄地走到祁俏面前，二话不说就跪了下去，额头结结实实地磕在土上，嘴里反复念叨着含糊却急切的感激话。

祁俏被他这突然的举动弄得一怔，身体本能地向后微仰，想避开这一跪。她看着眼前三个瘦小几乎蜷缩成一团的影子，紧绷的肩膀终于垮了下来，一声极轻的叹息从唇边逸出。

她再次转向红模仿，语气里的尖锐褪去了，只剩下一种深沉的疲惫和认命：“那小的有点低烧，女孩身子骨倒还行，跟红酥酥一样，是饿狠了。他们这个哥哥，是中暑的症候，好在你带了药，看样子，将养两天就能缓过来，但我不确定是不是有别的病在，我真正怕的是这个，再加上语言不通，会错意可就是大恩变大仇了。”

红模仿看着几个孩子，抚了抚悄悄的背，“啊哦呃一乌雨我们都懂，以后每天有空，我们教他们认中国字，他们中最大的应该就十三四岁，****，这将来就是我们的加密语言了。”

一天后，队伍再次动身上路。

马车上，祁俏把六个孩子拢在一起，用笔在笔记本上慢慢移动，一遍遍重复着简单的字音。战七在前面牵着马缰，耳朵却仔细听着后面的动静，在心里默默跟着念。他打算等到休息时，再让已经学了一点的弟弟教他。

红模仿没和他们走在一处，他在更远的前方，保持着一段距离，望远镜扫着四周的山脊和可能藏人的角落。

连续走了三天，直到红模仿在望远镜里看到一座山，上面的树都被砍光了，只剩下密密麻麻的木桩子立着。他知道，这意味他们可能快到有人的地方了。

没再往前走，在原地仔细观察，附近没找到合适的山洞。就算有，他也担心会撞上别人。回头和祁俏商量了一下，最后找了个不起眼的地方，既不容易被路过的人看见，也不用太担心山体会塌下来。

他带着战七在营地周围布置了几个简单的陷阱，又用枯枝败叶把马车和人员活动的痕迹大致遮掩。有战七在营地守着，红模仿心里确实踏实了些。

第二天一早，他独自背上包，往那片被砍秃的山方向走去。

远离了藏身地，红模仿回头望了一眼。他心里清楚，大部分选择都是临时起意，由不得他不去赌每个被救者的人性。就算再放心不下祁俏和那几个孩子，这趟路他也必须亲自出来走。

另一边，在一处山脚。

一个中年人一手提着枪，肩上扛着有无数伤口的山猪，脚步很快。他前方十来步，一个十岁左右的男孩正紧张地巡视着四周。队伍最后，一位中年妇女紧握着弓，一根木箭已搭在弦上，她背着的箭筐里露出十几支箭尾，目光如同梳子般一遍遍刮过身后的来路与两侧。

饶是他们这般警惕，依然没能提前发现前方山路拐角处，几个瘫倒在地等死的流民。直到领路的男孩踩到其中一人，吓得“啊”了一声，那几个流民才被惊醒。

看到眼前只是个半大孩子，那几个骨瘦如柴的流民眼中骤然冒出饿狼般的光，挣扎着想要爬起来。

就在他们身体将起未起之际，拐角传出什么东西砸到地面的声音。

“咚！”

几乎同时，一道黑影窜出，快得只让人眼一花。

流民喉咙里咕噜作响，惊叫还没出口，两道寒光闪过，最前面的两人还没来得及起身便捂着脖子向后栽倒，再没动静。

剩下三人反应过来，转身想逃。其中两人刚迈出几步，便毫无征兆地软倒在地，一人后心处嵌着一支几乎没入至箭羽的木箭，还有一个是枪窟。

最后一人大喊着拼命冲出五六米远，又一支利箭带着破空声追至，从他背后贯入，那人向前扑倒，身体抽搐了两下，也不再动弹。

中年人看都没看地上的流民，严厉的目光扫过男孩苍白的脸，低喝一声：“走！”

他返身一把扛起地上的山猪，三人没有丝毫停留，迅速消失在山路的另一头，仿佛什么都没发生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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