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章 二夫人

瑞安堂，陈掌柜向穆怀瑜叙述着这次祁州进药的经过，讲这次多亏了赵先生，虽然往返的路上没遇上劫匪，却有那当地的无赖地痞欲对小姐非礼……听说赵凤仪用错骨点穴的手法惩治了两个地痞无赖，穆怀瑜更坚信了他之前的看法：赵凤仪日后在诊治病症上肯定与一般的郎中大夫有着很大迥异，包括穆怀瑜自己，这个年轻人的武功和他的医术看似隔行没啥关系，实则相辅相成有着异曲同工的妙处，换句话说，就是既能医病也能克敌。

“嗯，我早就看出来，这个赵先生不是一个一般人。不过，正因为这样，只怕他不会久居在我的门下。”一种危机感和紧迫感在穆怀瑜心里升起——这样有能耐的年轻人随时都会离他而去，说话的语气也带着气馁。

陈掌柜认为既然这样，那东家何不想办法，把赵先生长久地留在他这儿。

“想办法？想什么办法？”

陈掌柜笑而不语。

“你是说妍红？”穆怀瑜叹口气道：“不瞒陈掌柜，你说的这个我不是没想过，就连我太太也一再撮合。不过，我还不知道人家赵先生是怎么想的，也许人家心气高对咱闺女看不上呢。”

“东家过虑了，只要东家有这个念头，这件事就包在我身上好了。就凭咱们大小姐的家世和品貌，他赵先生又怎会拒绝。东家也许不知，据我去祁州进药这一路上的观测，这赵先生和大小姐两人彼此都有情有意，尤其是大小姐，现在已不管赵先生称呼先生了，而是改口叫凤仪哥了。”

“哦，是吗？这个鬼丫头！”

“赵先生人才难得，这件事应该宜早不宜迟，如果时间久了，万一有人上门来给赵先生提亲，那时就晚了。”

“嗯，你说的有理，那这件事就拜托给你陈掌柜了。”

“放心吧，东家，过几天我就找个适当的机会问一问赵先生，看看他是怎么想的。”

这天上午，瑞安堂来了位衣帽华贵五十多岁男子，此人一进来就问抓药的一位伙计：“我问你，前些天，是谁擅自给我家小儿的药方里另加了味药材？”抓药的伙计被问住，赵凤仪听到主动坦承道：“这位大爷，敢问你家儿子是不是患的头痛，很长时间不好？”

“不错，我家少爷得的就是头痛，你是谁？”

赵凤仪答他叫赵凤仪，是瑞安堂新来的伙计。给对方家少爷多抓的那味药，就是他擅自配伍，问对方少爷吃了没好，还是吃了有什么差错。

“是你加的？你的胆子可不小，你也不怕把我儿子吃坏了摊官司？”

尽管赵凤仪艺高人胆大，心下也没了底，再看旁边那几个抓药的伙计，一个个露出事不关己幸灾乐祸的神态。

“这位大爷，是在下不好。上次你家的那个丫头来抓药，说你家少爷的头痛病了好长时间都不能根治，我听后甚感同情，就擅自做主在方子以外另加了味药材。我以前行医的时候，治过不少这类头痛，我的体会是，治这类头痛不可少了这味。”

“怎么，你也行过医看过病？”

“是的，我跟我师父学了一点……”

“哎哟！这不是隆盛钱庄的骆老爷吗？是什么风把你老给吹来了？”不知是谁把这件事捅给陈掌柜，陈掌柜赶忙出来应对，见是隆盛钱庄的东家骆老爷，连连寒暄问候。

“哦，是陈掌柜，打扰！打扰！”骆老爷也抱拳回礼。“怎么，骆老爷，是赵先生的药出了错，把你家小少爷给吃坏了，还是咋的？”陈掌柜急于知道事情的究竟。

“哈哈哈……”骆老爷大笑：“陈掌柜，你误会了！我今天来不是兴师问罪的，我是特意来表示感谢的。我家少爷没吃坏，而是吃了药后头痛已基本痊愈。我怕有人冒顶这功劳，所以就故意吓一吓，看看有没有人敢站出来承认。不错，这个年轻人敢作敢为是条汉子，佩服！佩服！”

“骆老爷，难得您大驾光临，这里不是说话的地方，请到后堂去说话！”陈掌柜的心这才落下。

“好！好！那就打扰了。”骆老爷欣然欲往后堂移步。

一波刚平一波又起。

这时从外面进来个官差，一进门就问哪位是瑞安堂的赵先生？陈掌柜的心一下又悬起，赵凤仪更是丈二的和尚摸不着头脑，问陈掌柜这瑞安堂还有没有别的人姓赵，陈掌柜摇头表示没有。看来对方就是找自己，可他一向与官府没有任何纠葛，赵凤仪硬着头皮道：“这位官爷，鄙人就姓赵，但不知您要找的是不是我？”

“你姓赵？”

“不错，瑞安堂就小人一个人姓赵。”

“这么说前些天拦马车的就是你了？”

“噢——！你说的是那个呀，不错，正是小人，但不知这事有何不对？”

“没什么不对，你可知车上的妇人是谁？”

“小人不知。”

“那是咱们知府大人的二夫人，车上的男孩是知府大人的小公子。”

“哦，原来是这样。”

“知府大人想见你，你跟我走一趟吧。”

“知府大人要见我？”

“不错，正是知府大人要见你，走吧。”

赵凤仪跟陈掌柜打招呼，说知府大人要见他，他必须去一趟。陈掌柜不解，问知府大人要见他没说什么事情？赵凤仪说现在一句话两句话说不清楚，等他回来再细述。

一出瑞安堂的门口，就见外面停着一辆马车，赶车的马车夫见了赵凤仪弓腰行礼道：“赵先生，你还认识我吧？上次多亏你拦下了惊马，不然小的那可是吃罪不起！”赵凤仪认出正是上次赶车的那个叫老六的人，和官差上了车，马车一路驶向知府衙门。

进了知府大人家的府邸，官差让赵凤仪先候着他去通报，时间不长，官差领着赵凤仪来到客堂。客堂的正处坐着一男一女，男的四十岁开外，面庞清瘦，身着绣着鸳鸯的大清文官官服；女的服饰华丽、风姿绰约，正是那天在受惊的马车上抱孩子的年轻女子。

知府大人示意赵凤仪坐到偏侧的一张椅子上，待丫环献过茶后，问赵凤仪是哪里人氏，现在在何处做事，赵凤仪一一回复。知府大人道：“……上次赵先生侠肝义胆，勇拦惊马，使我家夫人和小儿免遭了一场灾祸。夫人对此一直念念不忘，本官也是心存感激，因此，特意将赵先生唤来当面表示谢意。”赵凤仪说大人言重了，大街之上有惊马疾驰，小人岂能视而不见，区区小事，大人和夫人不必挂念。知府大人问赵凤仪以一己之力拦下惊马，想他一定是身怀武功绝艺？赵凤仪回他自小确实是跟师父学习过一些武艺。

“既然你懂得武艺，为何不去镖局做事，反而要去药堂做工当伙计？”

“回大人的话，小人跟随师父主要是学习医术，其次才是学习武艺。”

……

一番问答下来，一直没说话的二夫人道：“赵先生，谢谢你救了我们母子，我这里略备了一份薄礼，请赵先生收下。”说着从衣袖里掏出一个不大的红绸包裹，叫旁边的丫环拿给赵凤仪。赵凤仪起身说万万使不得，他实在是不敢愧受。知府大人道：“赵先生，既然夫人有这个心意，你就收下吧。”正当赵凤仪还在推辞，那个官差进来说总督大人召见，赵凤仪趁机告辞道：“大人，您公务繁忙，小人就先行告退。”二夫人过来，让赵凤仪把那个包裹一定收下，赵凤仪推却不过这才揣进怀里。

穆怀瑜出诊回来，陈掌柜告知赵凤仪被官差给叫走，就在二人胡乱猜疑，赵凤仪回来，穆怀瑜和陈掌柜问知府大人找他作甚？赵凤仪就将那天拦惊马救了知府大人的二夫人和小公子，以及知府大人和二夫人唤他当面感谢的事讲述。

陈掌柜把一张一百两的银票交给赵凤仪，告之是骆老爷临走时留给他的报酬。原来赵凤仪跟官差走后，骆老爷随陈掌柜来到药堂后面。骆老爷讲自打赵凤仪医好了他家小儿的头痛，教书先生直夸他家小儿背书比过去又牢又快。陈掌柜则把赵凤仪自幼父母双亡，后被一个和尚领走学艺，酒席宴上展示轻功绝技，祁州进药时用错骨点穴手法惩治了两个地痞流氓的事，跟骆老爷来个竹筒倒豆子。骆老爷听罢大为震惊，沉思片刻，从怀里掏出一张一百两的银票对陈掌柜道：“这张银票就麻烦陈掌柜交给赵先生，就说我骆某人想交他这个朋友，这张银票，权当我对他治好我家小儿头痛的酬谢。”陈掌柜推让一下，见骆老爷至诚就替赵凤仪收下。

赵凤仪认为既然这样，那这钱也应当属于柜上。穆怀瑜让赵凤仪不要客气，不管怎么说，这银票也是人家骆老爷留给他的，留到柜上那算什么。赵凤仪讲他不是客气，自打他到了瑞安堂吃住都不用自己，还有他身上的这些穿戴，更是价钱不菲。“话是这样，可我知道你学艺回来身上没带啥钱，你以后还要安家立业，没钱怎么能行。拿着！”穆怀瑜不容置疑将那张银票塞到赵凤仪的手上。

吃过晌饭，赵凤仪回到他的住处，迫不及待从怀里掏出知府大人二夫人给的包裹。打开一看，里面是两个五十两的银锭，银锭细腻温润，呈现出雪白色的光泽。财不外露，赵凤仪把银锭包好又揣回去。

赵凤仪躺在炕上回味，他不明白今天这是怎么了，先是知府大人的二夫人给了他两个五十两的银锭，接下来是骆老爷留给他一张一百两的银票，现在，他一下就有了二百两银子的存蓄。这些天在药柜上做工观察，发现行医主要靠卖药挣钱，自己要想成家立业，必须得有自己的药堂和诊室。但赵凤仪知道，仅凭他手上的这二百两银子还远远不够，必须耐心地等上一段时日，等钱充裕了再另立门户不迟。另外穆先生刚刚收留了他，不能说走就走，还有就是穆妍红对他的那份真挚爱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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