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章 韩杏儿

下午在柜上，一个姑娘进来抓药。赵凤仪一看认识，就是上次差点被自己撞倒，后又被穆祺昌纠缠的那个姑娘。

“噢！是你呀，又来给你娘抓药？”

“你是？”

“我就是上次你来抓药，在门口险些把你撞倒的那个。”

“原来是你啊，看你现在穿得这么体面，我竟一时没认出来，看来你现在混出息了！”

“哪里，姑娘取笑了。怎么，你娘还不见好？”

“不见好。”

“从方子上看，你娘头晕头迷？”

“对呀！你是怎么知道的？难道你也懂医术？”

赵凤仪说他本身就是郎中大夫。

“是吗？那……那你给看看，这方子管不管用？”

姑娘的方子上有：天麻、钩藤、决明子、沙参、麦冬、熟地……方剂针对的是肝阳上亢及肾阴不足，赵凤仪看后自然有他的见地，想到上次擅自给骆老爷家的小少爷加药，做法唐突，其次也会得罪同道，赵凤仪让姑娘傍晚时过来，那时药堂也该打烊，到时他去给她娘把脉诊治。

临近傍晚顾客不多时，陈掌柜把赵凤仪叫到后堂，颇为神秘道：“赵先生，我给你道喜了！”

“道喜？道什么喜？”

“呃，赵先生，我问你，你觉得东家的大小姐怎样？”

“大小姐？不知陈掌柜问的是哪方面？”

“赵先生，咱们打开天窗说亮话吧，你喜不喜欢东家的大小姐？”

“喜欢怎样？不喜欢又怎样？”

陈掌柜看问不出啥结果，于是直截了当道：“我问你，东家要是把小姐许配给你，你愿不愿意？”

“这，此话当真？”

“你先不要问当不当真，你就说你愿不愿意吧？”

“要是那样，那敢情好，我怎么会不愿意呢？”

“好，我等的就是你这句话。不瞒你说，东家夫妇俩都有意想把小姐许配给你，他们托我来问问你。既然这样，那就是你同意了，我可就给东家回话了？”

“陈掌柜，这行吗？”

“有什么不行的，难道说，小姐嫁给像她哥哥那样的人就行了？你什么都不要想，你就准备当东家的东床快婿，到时候，可别忘了让我讨杯喜酒喝。”

下工了，赵凤仪走出药堂，一眼看见那个姑娘正在外等着。打过招呼，二人一路往东下去。

“先生，我还不知道您贵姓？”

“噢，我姓赵，叫赵凤仪，你呢，怎么称呼？”

“我姓韩，家里人都管我叫杏儿。”

走街过巷，赵凤仪随韩杏儿来到一处破旧的院落，院子还算宽敞，几间烟熏火燎的房子透着寒微人家的穷困。院里养着些鸡鹅，看到有生人来了，鹅子伸着长颈嘎嘎叫着向主人家警示。

东屋炕上躺着一个妇人，妇人两眼微闭状似晕迷的厉害，韩杏儿道：“娘，这位是瑞安堂的赵先生，专门给你治病来了！”妇人撑着坐起，歉意给赵先生添麻烦了，让他跑这么远的路。赵凤仪让韩杏儿她娘不必客气，接着就给她把脉诊断。韩杏儿她娘的脉相有些细弱，面目苍白而不红赤，赵凤仪将手贴了贴她的额头感觉湿凉，说明她的头晕头迷不是肝阳上亢和肾阴不足，而是寒邪上头外加气血不足，她的病因从某种程度上与骆老爷家小儿的头痛一样——都是寒邪入体导致。赵凤仪从怀里掏出一个兽皮夹子，里面插着长短不一的针具，这些针与众不同，头不是尖的而是圆的，用这种针治病全凭的是手指上的内力。赵凤仪让韩杏儿找来棉花和酒，擦拭过针身后，在韩杏儿她娘的百会、风池、合谷等穴位扎了几下，韩杏儿她娘的头顿感清亮。

期间，韩杏儿在灶间生火弄饭。

赵凤仪讲此病行针只能缓解一时，明日他会拟出一个方剂，让韩杏儿过后去瑞安堂取药给她娘煎服，讲完就要告退。韩杏儿哪里肯放，说赵凤仪要是不留下吃饭，她和她娘都将过意不去，看盛情难却赵凤仪不再推辞。

饭菜做好，韩杏儿端来一盆清水让赵凤仪净手，又在炕上放了一张矮脚的四方木桌，随后端来一盘子油饼、一大碗炒鸡蛋和一小碟咸菜。

“赵先生，家里没啥好东西，你就将就着吃点！”

“你客气了，这饭食对我来说已非常不错，对了，你家大叔呢？”

韩杏儿的鼻子哼了下，说她爹不知道又上哪儿去灌猫尿，一天不喝都不干。

“那你和你娘过来一起吃吧。”

“不、不，赵先生你自己吃吧，我和我娘已经吃过了。”

“赵先生，你快吃吧，我和杏儿都已经吃过了。”

赵凤仪知道，这饭菜是特意给他做的，他不吃这母女俩的心会歉疚，不再说什么，坐在炕上开吃。一张油饼刚吃不到一半，从外跑进来一个十三四岁的男孩子，男孩虎头虎脑壮实憨厚，一见桌子上的饭菜就瞪大了眼睛：“呀！原来家里有好吃的。”拿起一张油饼就往嘴里填送。“去，这饼不是给你吃的。”韩杏儿在男孩的背上连拍巴掌。“我就要吃嘛！”男孩朝韩杏儿直嚷嚷。

“他是？”

“他是我弟弟，叫铁头。”

“哦，原来是这样，来、来，铁头兄弟，咱俩一块吃，慢点别噎着。”韩杏儿称她弟弟已经吃过了。“你瞎说，我啥时候吃过了？”铁头丝毫不管他姐姐递过来的眼色。赵凤仪说要是这样，那这饭他就不吃了。见赵凤仪的脸沉下，韩杏儿慌忙道：“好，好，让他吃，让他吃。”恨恨地在她弟弟的脑门戳了一手指道：“小馋猫，你回来的可真是时候，是闻着味回来的吧？见着客人也不知道打个招呼？”铁头朝赵凤仪呲牙一笑，继续手抓油饼大快朵颐。半大小子，吃死老子。一盘子油饼赵凤仪只吃了两张就不敢再吃了，其余的油饼和炒鸡蛋全让铁头给吃净。铁头的吃相令赵凤仪难过，也知道韩杏儿和她娘尚未吃过，环顾周围，除了一个破旧的红漆木柜再无值钱的家当。想到韩杏儿提到她爹憎恶的表情，可以知道，正是她爹的好赌成性和嗜酒如命，才让这个家落到一贫如洗的地步。

该回去了，韩杏儿送他到院外，想都没想，赵凤仪从怀里掏出一个银锭交给韩杏儿道：“这个你拿着，明天给你娘买些好吃的补补，还有你弟弟，他现在正是长身体的时候。”韩杏儿吓了一跳，她家还从没有过这么大的银锭，问赵凤仪是从哪儿得的？赵凤仪让韩杏儿放心，这银锭既不是偷的，也不是抢的，是知府大人的二夫人给他的酬谢。

“知府大人？你和知府大人认识？”

“不认识，只是一件小事。”

赵凤仪说完没入在漆黑的夜色。

韩杏儿拿着银锭久久地朝赵凤仪的背影凝视，远去的赵凤仪就像是一个谜，在她的脑子里盘桓萦绕……

一时没等，陈掌柜就把赵凤仪愿意娶穆妍红给穆怀瑜回信，穆怀瑜到家又告知太太，太太又转诉给女儿。如此一来，虽没举行订婚的仪式，赵凤仪和穆家已算是一家人了。赵凤仪很晚归来，穆妍红和翠儿正在前院等他，一见赵凤仪，翠儿没好脸问他干什么去了，让小姐一直牵挂。赵凤仪说去看一个病人，不过没提韩杏儿。穆妍红关切地问赵凤仪吃饭了没有，赵凤仪回答吃是吃了，没吃饱，穆妍红问为什么，赵凤仪没答只是笑笑。穆妍红认为赵凤仪正是年轻饭量大的时候，不再问，让翠儿去厨房把饭菜端到赵凤仪的屋内，翠儿瞪了一眼赵凤仪道：“你这回来晚了还有功了。”

翠儿端来饭菜，是馒头还有炒肉，赵凤仪放开肚量又吃起来。穆妍红把翠儿支走，问赵凤仪今天陈掌柜找他了没有。“陈掌柜？陈掌柜找我干啥？”赵凤仪一时没转过弯来。“你是不是在装糊涂？陈掌柜没问你咱俩的事……”穆妍红秀目含嗔盯着赵凤仪问。“噢！”赵凤仪恍悟道：“他是找我来，我说……我说我愿意娶你。”

“你愿意，你也不问问我愿不愿意？”

“怎么，你不愿意？”

“我要是愿意的话，你能保证一辈子对我好吗？”

“能！我能！”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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