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章 被逐穆家

翌日上午在柜上，赵凤仪精心为韩杏儿她娘拟出一个方剂，此方由东汉医圣张仲景《伤寒论》中的麻黄附子细辛汤加减变化。这里需要说明的是，附子和川乌是同一种草木，不同的是，川乌是母根，附子是子根，它们都有祛风除湿、温经散寒之功效。

一上午韩杏儿都没出现，这让赵凤仪感到迷惑，猜想韩杏儿对他的医术可能信不过。到了午后韩杏儿仍没来给她娘取药，赵凤仪开始沉不住气：什么事比自己娘的病还重要？莫非是她家出了什么事？终了，他按已开的方剂抓了三副药，向陈掌柜告了个假就朝韩杏儿家奔。

离韩杏儿家还有一箭地的时候，赵凤仪听见院子里有人哭叫。进院一看，两个官差用锁链套着一个瘦骨伶仃的男子正往外拉拽，韩杏儿和铁头满脸是泪，死死地抱着这个男子的两条腿不放。赵凤仪快步对两个官差道：“二位官爷，这是怎么一回事？有事好商量嘛！”两个官差问赵凤仪是干什么的？赵凤仪告知他姓赵，叫赵凤仪，现在瑞安堂做事。一官差说有人把被锁的男子给告了，告他欠账不还，他们得把他带到衙门里去断案。

“噢，原来是这么回事。这件事我知道，不就是欠瑞安堂穆少爷的钱么，请问欠多少？”

“连本带利二十两。”

“哦，二十两，敢问二位官爷一下，穆少爷的借据可否带着？”

“带着。”

赵凤仪从怀里掏出剩下的那个银锭交给一个官差道：“这锭银子还是昨天知府大人给的酬谢，现在你们拿去。”官差接过银锭惊讶，不知眼前这个年轻小伙儿跟知府大人是啥关系。

韩杏儿从地上爬起来阻止道：“赵先生，这钱不能让你还。”

“杏儿，这人是你爹吧？”赵凤仪看了看被锁住的那个男子问。

“是，是我爹。”

“既然是你爹，难道你愿意看着你爹到牢里去受罪？”

那个拿着银锭的官差道：“赵先生，这银子我们找不开，你还是拿回去吧！”赵凤仪回不用找了，把穆少爷的钱还了，剩下的权当给二位官爷的一点孝敬。两个官差惊喜：“这，这不好吧？”赵凤仪说没什么不好的，希望以后能和二位官爷交个朋友。“赵……赵爷，您客气了，那我们就收着了！”看赵凤仪衣着华贵，又有知府大人给的银锭，官差对赵凤仪不敢藐视，一个官差把借据递上，另一个解开韩杏儿她爹身上的锁链。

送走两个官差衙役，赵凤仪把借据交到韩杏儿手上，韩杏儿从衣裳里拿出那个银锭还给赵凤仪道：“赵先生，真不好意思，又让你破费了，这个你拿回去吧。”赵凤仪没接反问为啥不用这银子还账？韩杏儿答她没敢使用。

“为什么？”

“你给我娘看病我还没钱给你呢，怎么好意思再用你的钱还账。”

“唉，给你银子就用，你可真是……”

“这位是……是赵先生吧？快请到屋里去坐！今天的事多亏了您……”摆脱了牢狱之灾的韩杏儿她爹如释负重，讪笑着对赵凤仪谄媚。韩杏儿她爹刚才被两个官差吓坏，后来赵凤仪来了，掏出那么大的一个银锭为他还了账，赵凤仪的出手阔绰令他惊愕，心说自己的女儿什么时候，认识了这么一位有钱的主儿，而且还这么年轻英俊。“哼！都是你惹的好事，就该让你到大牢里去蹲着，连发馊的窝头都吃不够。”韩杏儿狠狠地瞪了她爹一眼。“看，这丫头……” 当着赵凤仪的面韩杏儿她爹好不尴尬。赵凤仪让韩杏儿出去买点酒菜，他今晚陪大叔一起喝点。韩杏儿爽快地同意，让弟弟铁头和她一块去当“劳力”。

赵凤仪问韩杏儿她娘好些了吗？韩杏儿她娘愁苦道：“唉，本来是好些了，可是这一着急上火……”

原来上午韩杏儿正要去瑞安堂给她娘拿药，穆祺昌和他的那个狗腿子闯到家里，问韩家什么时候还账。韩杏儿说没钱，要命有一条。穆祺昌道：“看来不给你们家点颜色是不行了，不还钱可以，那就让你爹等着下大狱。”穆祺昌走后就去找他在衙门里的两个朋友，就是刚才的那两个衙役，中午在酒楼里款待，酒足饭饱那两个官差就到韩杏儿家拿人锁套。韩杏儿她娘被穆祺昌这么一闹腾，一着急病情又重了。韩杏儿一方面要照看她娘，一方面又担心她爹回来后被官府的人给抓去，就一直没倒出时间去赵凤仪那儿。中午她爹回来，韩杏儿劝他出去躲躲，她爹煮熟了的鸭子嘴硬：“躲什么躲，没处躲，躲得了初一躲不过十五，反正没银子，到大牢里去还省了米粮。”无论韩杏儿怎么劝说，她爹就是不躲，结果下午两个官差还就真的来了。

赵凤仪让韩杏儿她娘回到东屋炕上歇息，他跟韩杏儿她爹坐在炕沿边上拉话，问他平时都做什么营生养家糊口。

“也没什么正经营生，就是给骡马挂挂掌，有时也到牲口市上转转，帮别人买牲口掌掌眼挣点散碎银子填补家用。”

“那日子应该还过得去。”

“挣俩钱他全都拿去喝酒了，有时还去赌，我们娘几个一年里几乎见不着他的钱影……”韩杏儿她娘抱怨自家的死鬼丈夫。赵凤仪讲男人喝点酒没啥，就是千万不能去赌，这赌可是个无底洞。“是，是。”韩杏儿她爹仍讪笑着回应。

韩杏儿和铁头买东西回来，按赵凤仪说的买了几斤猪肉和一些蔬菜，又买回了半袋白面，当然没忘了打上一小坛白酒。

韩杏儿炒了几个菜，又拿了两个碗给她爹和赵凤仪把酒斟上，赵凤仪说他喝不了这么多，给他少倒一些陪着大叔就足矣。韩杏儿她爹道：“哎，赵先生，这男子汉大丈夫成天的在外闯荡做事，喝不了酒可不行。”韩杏儿挖苦道：“爹，你倒是成天的喝酒，我和我娘也没见你闯荡出啥家业，反倒是因喝酒，差点把自己的闺女给搭上。”韩杏儿她爹被抢白得挂不住老脸道：“死丫头，你再敢这么说你爹，看我不拿鞋底子拍你！”赵凤仪让韩杏儿她爹别生气，说这事都已经过去。吃喝时韩杏儿她爹问赵凤仪年纪轻轻就能行医看病，问他在哪儿学的？赵凤仪就把他自小父母双亡，后被师父带走学艺的事情大致讲了下。

韩杏儿她娘问赵凤仪现在瑞安堂做啥，是做大夫吗？赵凤仪摇头，说他现在药柜上做伙计。韩杏儿她爹听后眼里闪过一丝轻蔑：“原来是做伙计，可是我先前记得，你不是说知府大人给了你一锭银子做酬谢？”赵凤仪说不是一锭是两锭，这两锭银子，是那天他拦惊马救下知府大人的二夫人及小公子，知府大人的二夫人便送给他两个五十两的银锭做酬谢。韩杏儿不安道：“赵先生，你把银子都给了我，那你没钱了怎么办？”赵凤仪说没关系，他身上还有，那天隆盛钱庄的骆老爷还给了他一张一百两的银票。韩杏儿她爹又浮出卑恭的神色道：“怎么，连隆盛钱庄的骆老爷你也认得？”

“谈不上认识，就是因为我治好了他家小少爷的头痛，他答谢我的。”

“就这么一件事，他就送给你一百两？”

“是啊，我也搞不清骆老爷为啥要给这么高的报酬。”

“哎呀，二百两，二百两银子我就是干上个三五年也挣不到！”

韩杏儿她爹摇头感叹，问赵凤仪以后怎么办，难道就给瑞安堂当一辈子的伙计？赵凤仪答那倒不会，以后他会自己开药堂办诊室，现在当伙计就是为了熟悉和掌握开药堂的门道。不过话说回来，瑞安堂的东家也没拿他当伙计看，是他自己要求学习抓药当伙计的，穆先生对他那是非常的关照。

临走，赵凤仪嘱咐韩杏儿按时把药给她娘煎服，服完他视病情再对药方进行调剂。此时赵凤仪不知道的是，穆家大院里，穆祺昌正憋着一肚子的邪火，就等他回来对质。

原来快傍晚的时候，穆祺昌找到那两个官差问事情办的咋样，官差说有个年轻小伙儿替韩杏儿家把钱还了，所以就没法再带人走了，并把借据也给了那个年轻小伙儿。穆祺昌问是什么人替他们还的债，官差告之是一个姓赵的小伙儿，好像叫赵什么仪。穆祺昌一下就想到了赵凤仪，不过还拿不定，他不晓得赵凤仪怎么会知道韩杏儿的家，也不清楚赵凤仪到那儿有何事。穆祺昌连自己的钱都没敢跟官差要，就回到家等着赵凤仪，以便问个清楚。

自打进到穆家大院，赵凤仪一直有意识地回避着穆祺昌，尽可能地避免与他碰触，但今天不行了，今天穆祺昌是专门等着赵凤仪的。穆祺昌一见赵凤仪就像找到了宣泄处，气势汹汹地问赵凤仪，韩杏儿家的银子可是他还的？赵凤仪说不错，正是他还的。

“你为什么要替她家还银子？你到她家干什么去了？”

“我到她家是为了给她娘看病，听说你到她家去讨债，我就替她还了。你不就是为了要银子吗？”

“我……”穆祺昌被问得一时语塞，随后道：“我问你，那张借据呢？”

“借据，借据让韩杏儿给撕了。”

“什么！给撕了？”

“对呀，钱已经还了，还留着借据有啥用？”

“好小子，你三番五次地坏本少爷的事，你到底是何居心？”

“没啥居心，穆少爷，我就是看着她家确实没钱才替他们还的。另外我奉劝少爷一句，这强扭的瓜不甜，你还是打消了这个主意。”

“你，你他妈的少跟我扯淡，老子才不听你的狗屁道理，我找不找韩杏儿关你屁事？你啥话也别说了，赶紧给我收拾东西滚蛋！”已被气得火冒三丈的穆祺昌，对赵凤仪下起了逐客令。看着穆祺昌那张因恼怒扭曲的脸，又看了看旁边看热闹的丫头、妈子和伙计，赵凤仪觉得事情已经到了这个地步，自己要是还赖着不走的话，那肯定会被大家耻笑。“好吧，既然穆少爷容不下我，那我走就是了。”赵凤仪到屋里收拾好自己的包裹，默然离开了穆家大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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