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章 童年过往

这次回乡祭扫，赵凤仪只带着穆妍红和翠儿主仆，马车仍由他赶。马车一上路，随着车轮的转动，赵凤仪的内心开始思潮翻滚，有激动，有悲哀，还有酸楚，总之是心情复杂，百感交集。

看着赵凤仪那张凝重的脸，穆妍红知道赵凤仪一定在想他的父母，让赵凤仪给她讲讲他爹娘以及他的童年过往。

赵凤仪他爹叫赵翰书，是道光年间的举人，往后再考进士时屡试不中，索性不再去考。赵翰书为人刚正不阿、颇有学识，很受安州当时知州的欣赏，聘请他为师爷，这一干就是八年。在做师爷的第七年头上，赵翰书的原配夫人李氏病故，就续弦了赵凤仪他娘。

赵凤仪他娘是当地有名的美女。那年，她爹的商行和别人发生纠葛，官司打到州衙，花了不少的银两，这官司也没打出个子午卯酉。后来她爹就找到了赵翰书，赵翰书作为州衙里的师爷，就把这个官司给断了。过后她爹给赵翰书送礼，赵翰书说什么都不要，说官司本来就是他们家有理。当时赵翰书刚丧妻不久，一个人过的孤单寂寞。她爹就对女儿讲，赵翰书这个人不但文才好是举人，而且宽厚正直，虽然年纪大了些，人长得端正儒雅。又说女儿嫁过去虽是续弦，但毕竟不是做妾做小。父命难违，又觉得赵翰书有恩于她家，赵凤仪他娘就同意了。

那年赵翰书已过不惑之年，赵凤仪他娘才刚刚十七岁。赵翰书娶了赵凤仪他娘，那是百般的呵护，万般的欢喜，特别是有了聪颖清奇的赵凤仪后，赵翰书对自己年少的妻子更加爱惜。不久，赵翰书辞去师爷的差事，回到老家赵庄购置了一些房屋田产，开办了私塾，过起了闲云野鹤般的乡间教书生活。不想好景不长，在赵凤仪八岁的时候，赵翰书乐极生悲，突然中风瘫痪一病不起，不久就扔下赵凤仪他们娘俩走了。

赵凤仪他爹死后，他哥嫂无视兄弟间的骨肉亲情，用狠毒卑劣的手法假造遗嘱，买通了族长和官府，生生地夺去了赵凤仪和他娘应得的房屋田产，使他们娘俩栖身在一个简陋的破院里，赵凤仪他娘因气不久就病倒。经历了这场变故，赵凤仪一下长大了许多，也懂事了不少，经常帮他娘洗衣做饭喂猪拾草。后来他娘的病日渐沉重，为了给他娘抓药，赵凤仪幼小的年纪经常独自一人往城里跑。

这天赵凤仪又去城里给他娘抓药，回来的路上，不久便感觉有人尾随自己。转过头去，发现跟着他的是一个和尚，和尚知天命的年纪，面容清瘦，身着一件灰色的僧袍。又走了一段，赵凤仪回头看看，发现那个和尚还跟在后面。赵凤仪撒腿就跑，跑了好长一段，跑得是上气不接下气，心想这回可把他给甩开了，哪知赵凤仪停住脚回头再看，那个和尚仍跟在他身后脸不红气不喘，一点都不像是跑过路的样子。看来，跑是跑不掉了，不如我直接问问他，问他跟着我干什么。

“老和尚，你是跟着我吗？”赵凤仪壮着胆。

“不错，贫僧跟的就是你。”和尚直言不讳。

“你跟着我干啥？我身上可没钱。”

“贫僧是出家人，要钱干什么？”

“那你是要命？”

“出家人走路都不伤蝼蚁，我为啥要你的命？”

“那你为啥老跟着我？”

“没啥，贫僧就是好奇罢了。”

“好奇？我有啥可好奇的？”

“贫僧在想，这么冷的天，怎么就你一个小孩子出来抓药，你家大人呢？”

“哦，你原来好奇的是这个呀，那我告诉你，我娘生病了，病的很厉害，家里没别人了，就得我出来抓药。”

“看不出，你这个小孩还是蛮孝顺的。”

“也不是，我娘躺在炕上好多天了，我要是不出来抓药，我娘的病会更重。”

“你娘她得的是什么病？”

“我娘她……”

赵凤仪觉得没必要把他娘的病跟外人讲，尤其又是一个和尚，见赵凤仪不说，和尚告诉赵凤仪他也晓得医术，行走江湖出了几十年的诊。赵凤仪来了兴趣，不，应该说是兴奋，问和尚能给他娘看看吗？和尚答当然可以，出家人做的就是积德行善的事。和尚随赵凤仪回到家里，看了他娘的气色又给她把了把脉，知道这个女人得的是肝病已无法施以援手，于是道出他为何来到这里。

和尚的祖上，原是明朝的一位武将，满清入关前，他祖上兵败受了重伤，后被一个乡间大夫给救走。再后来，他祖上就入赘到这家里。打那后，他家就世世代代以行医看病为主，同时将祖上的武艺也传了下去。这些年，和尚一边行医看病，一边结交了许多的武林人士，跟这些人，和尚学到了不少当今的武林绝技。眼看自己一天天衰老，和尚一直想收一个徒弟，好把他的医术和武学传承下去，可惜寻觅了很久，也没遇上一个人让他满意。讲到这儿，和尚看了一下赵凤仪，说“踏破铁鞋无觅处，得来全不费工夫”，没想到，他今天路过这儿，恰巧在药堂门口遇上了赵凤仪。他一见，知道赵凤仪就是他要找的人，所以就跟了过来。

听了和尚的来意，也清楚自己命不久矣，赵凤仪他娘欣慰之余让儿子赶快拜和尚为师父。和尚临走，告诫赵凤仪母子切莫向他人提起自己，过后他会来接赵凤仪走。果然赵凤仪他娘死后不久，和尚就来接赵凤仪，对赵凤仪他娘的死，和尚没表现出一丝的意外，好像一切都是命中注定……

赵凤仪跟着师父一直往南走，最后到了河南境内一个破旧的寺院，寺院残败已多年没了香火。

只歇息了一天，第二天师父就让赵凤仪打站桩的功底。

站桩是练功的基础，武林中有百练不如一站的说法，太极拳和形意拳这两个内家拳法，都非常注重站桩的功法。师父先教赵凤仪练的是无极站桩功，无极站桩功主要是练入静和放松，有了无极站桩功的基础，就掌握了思想入静和肢体放松的方法，再往后就可以练定势站桩功和不定势站桩功等。赵凤仪按师父规定的时辰，每天从早练到晚。不站桩的时候，赵凤仪就跟师父学习医学之理。

冬去春来，寒来暑往，赵凤仪在他师父悉心的指导下，尽心尽力地学医习武。

头三年，赵凤仪的站桩功已练到七成，太极十三势也打得如行云流水。他师父不外出的时候，就和赵凤仪练太极推手，以增强赵凤仪在实战中的攻防。

三年后，师父开始教赵凤仪习练指功、镖功、兵器和纵跃术等。指功也叫“卧猫功”，这卧猫功的练法类似于今天的俯卧撑，只是练习时要用手指撑地。先从五指开始，以后逐渐递减，最后要做到单指撑地。练习这个功夫的目的，就是为了将来能够用手指点穴。镖功主要是练准，有掌发和指发两种。赵凤仪每天练得指腕生疼，吃饭连筷子都夹不稳。赵凤仪练了整整五年，才把镖准确地打到十几丈外的一个个土碗，再近一点，可以打灭蜡烛的烛火。对兵器师父只教授赵凤仪太极刀和形意六合棍，在师父的精心点拨下，赵凤仪很快就这两种兵器练得炉火纯青、得心应手。纵跃术说白了就是轻功。每天早上，师父领着腰上和腿上都绑着装有铅瓦布袋的赵凤仪满山纵跑。几年下来，赵凤仪便练得身轻如燕，几丈高的房脊，身形一晃就飞了上去，到最后，可以如探囊取物般抓树上的鸟儿。

师父教给赵凤仪的太极拳和形意拳都属于内家拳法，为了练好这两种拳法，每天晚上都让赵凤仪入静练气，直到他体内的真气打通了任督二脉并游走于奇经八脉和正十二经。到最后，赵凤仪体内的真气用意念运行到哪儿，哪儿就突兀粗壮起，无论是用头、用掌还是用脚，赵凤仪都能够摧碑断铁。

为了让赵凤仪熟悉和掌握人体的经络和人身上的一百零八个穴位，师父给赵凤仪特制了一个全身标注了经络和穴位的木头人。师父让赵凤仪练习针灸的手法很别致，他让赵凤仪用圆头的针练习穿透兽皮，这种针法的好处是，在行针的时候，针可以运行到人体内很深的穴位而不伤及人的脏腑，病人往往在行了一两针后，病情就会痊愈或者缓解。至于用推拿按摩的方法给人治椎骨错位和伤科跌打，赵凤仪在习练点穴的时候顺带着就成了。用这种指法给人治筋骨，可以让错位的骨椎复位，让断了的骨头接续，对其他的病症，可以起到与针灸、药剂异曲同工的效果。

十年过去，赵凤仪从一个不谙世事的少年出脱成一个身怀绝技、英气逼人的小伙儿。师父看在眼里，喜在心上，却不流露于言表。在相处的日子里，师父除了向赵凤仪传授武功和医术外，还经常向他讲解人世间的道理和做人行事的方法。师父对他讲：“当今天下朝纲颓废，内乱纷争，再加上有洋人的侵扰，国家正处在多事之秋。圣贤之道虽不可不晓，但不一定非要走仕途科举……为师为什么要传授医术给你？这是因为医术既可以悬壶济世，又可以安身立命，今后你安家创业，一定要以医术为本。至于武功，你只可用它防身健体，不能逞勇斗狠、为非作歹。对于这两条，今后你一定要切记！切记！”

天下没有不散的筵席。十年中，赵凤仪尽得师父的真传，相处的如同父子，业卒师父让他返回故里。赵凤仪眼里噙着泪水，问他们师徒父子什么时候还能相见，师父说该见的时候，自然就会见到。赵凤仪走了，走时心中一直有个疑惑，就是师父始终都没告诉他姓氏名谁家住哪里，为何出家当一个游方的和尚。

对已故婆婆死得如此凄楚，穆妍红哭的是梨花带雨，而赵凤仪那传奇般的学艺经历，更令她倾心不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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