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章访查凶手

“你走后不久，穆祺昌因杀人被关到清苑县衙的大狱里。”

“什么！穆祺昌杀了人？他杀了什么人？”

“就是和他鬼混的那个女子。”

“你为什么不早说？”

“早说，早说你岂不是知道了就走。”

“你……”

有些怪韩杏儿现在才讲，可韩家人也是为他好，不愿他一到家就添堵。走前，赵凤仪把樊凤娇赏的银子仍交给韩杏儿保管，说家里现在添了人口，生活上的花销不能太节俭。

去穆家的路上，赵凤仪的心既甜蜜又烦恼，甜蜜的原因是韩杏儿已怀上他的骨血；烦恼的原因是，去苏州前，穆怀瑜夫妇已给他和穆妍红算好了成亲的日子，由于樊凤娇请他护送她回老家探亲不得不延缓。总算回来了，他跟穆妍红就可以嫁娶，他跟穆妍红成婚了，过后就可以迎娶韩杏儿，然而这一切都被穆祺昌的事给弄毁。赵凤仪想，如果穆祺昌杀人的事查不清楚，或者穆祺昌被斩首，那他和穆妍红的婚事不知拖多久。赵凤仪和穆妍红的婚事可以缓，韩杏儿的肚子却不能等，一想到韩杏儿一天比一天大的肚子，赵凤仪岂能不烦恼？

穆妍红一见赵凤仪泪就往外涌：“凤仪哥，你可回来了！……”赵凤仪说大哥的事他已知晓，问官府为何认定人就是大哥杀的？穆怀瑜叹口气讲：“官府的人说，杀人现场只有你哥哥去过，而且浑身沾满了血，死者的丫头也指证你哥哥去过那儿。看来，你哥哥这回是跳到黄河也洗不清了。”穆妍红她娘哭诉：“凤仪啊，我就你大哥这么一个儿子，你可得想想法把你大哥给救出来，这个家现在可就指着你了！”穆妍红的嫂子也在边上哭乞。赵凤仪劝解：“娘，大嫂，你们也不要太伤心难过了，这哭是解决不了问题的，我们还是要想办法把大哥给救出来。”穆怀瑜问赵凤仪可有什么办法，赵凤仪问穆家上下可都打点，穆怀瑜答打点了，提审时倒是没让穆祺昌受苦。赵凤仪说他和穆妍红明天去探监，向大哥了解一下事情的前因后果，再想办法寻找线索，帮助官府洗清大哥杀人的疑点。

第二天赵凤仪和穆妍红去探监，穆怀瑜说去探监也需要打点，叫太太给赵凤仪拿上些银两，穆妍红她嫂子准备了一些吃的，让给她男人捎去牢里。

路上，赵凤仪沉默寡言、愁眉不展。

昨晚对穆家人安抚，要想办法洗刷穆祺昌的嫌疑把他给救解出来，至于想什么办法，想了一晚也没想出个切入点。赵凤仪担心的是，如果凶手是流窜作案，完事后远走，那找到他岂不是如大海里捞针希望极小？找不到真凶，穆祺昌秋后就会被问斩，即便过后找到了真凶，一切也都为时已晚。

毫无线索，除了探监，赵凤仪对穆祺昌的案子完全不知从何处着手。穆妍红挽着赵凤仪的胳膊，头几乎挨到他的肩膀——她把赵凤仪当成唯一的救命稻草。穆妍红不这样还好，她越是这样，赵凤仪的心就愈发沉重的很。走着走着，途中赵凤仪萌生到案发地，也就是那个被杀女子的家去转转的想法。案发地穆妍红清楚，当时官府的人押着穆祺昌指认杀人现场，穆家人也去了。问去那儿干啥，赵凤仪也说不好，就觉得应该去看看。

来到一座还算别致的院落跟前，刚靠近大门口，里面传出狗吠，听得出这家的狗还挺凶猛……蓦地，就像黑暗中一道亮光耀闪，赵凤仪似乎意识到什么，绞尽脑汁，却如头裂般费解……看赵凤仪拧眉思索，穆妍红问他怎么了，还要不要进到院里？赵凤仪示意她别打搅，继续站在那儿苦思冥想。大约过了一盏茶的功夫，赵凤仪那纷乱的脑际终于理出这桩杀人案的一个脉络。无需进到院里，据穆妍红讲，里面现在只有死者的那个丫头和一条狗。目前，应尽快去牢里，从穆祺昌那儿断定自己刚才的那个思路是否正确。

有钱能使鬼推磨。赵凤仪和穆妍红用银子打点，顺利进到清苑县衙的大牢里。

死囚牢臭气熏天，穆祺昌戴着重铐和重镣早已失去往日的骄横，看到穆妍红和赵凤仪像个孩子般地哭喊：“妍红，赵先生，你们可得想法救救我！”穆妍红安慰她哥别难过，先吃点东西。穆祺昌边吃边问他的案子查清楚没有，穆妍红白了她哥一眼，说这杀人的案子哪那么容易就查清楚，又说赵凤仪昨天刚从苏州回来，一听说就到牢里来探视。穆祺昌感激涕零：“赵先生，不，妹夫，以前都是大哥不好，大哥对不住你！”赵凤仪道：“大哥，过去的事情就不要提了。我这次来就是想问问你，这人到底是不是你杀的？”穆祺昌哭丧着脸：“妹夫，这人真不是我杀的，我冤枉啊！官府问我是不是因为钱财杀了那女子，那女人的钱财都是我给的，我为什么要杀她？”

穆妍红对赵凤仪不满：“哪有你这么问话的？大哥再不好，也是不会去杀人的。”

不是赵凤仪的话逆耳，是在他心里，这个有钱人家的子弟算不上啥好鸟，因争风吃醋，杀人也说不定会一时性起。“那好，大哥，我相信你。现在我就想问你，既然人不是你杀的，为啥官府要抓你？”面对生死，赵凤仪身为男人比女人要理性，并颇有头脑，认为当下最主要的是先弄清事情的原委，而不是穆妍红的护短。

“为啥要抓我……”穆昌祺又一次回想，之前是在县衙大堂上被提审……原来出事前的头晚，穆祺昌是想去那个女人那儿，看天下雨就没去。第二天一大早看天放晴了，急急忙忙就往那儿跑。进了屋，昏暗中看姘头躺在床上以为没睡醒，扑过去就想和她苟且，谁知对方没反应，且身子僵冷，仔细看，才发现其瞳孔放大已成一具尸体。穆祺昌哪见过这般场景，当即吓得魂飞魄散撒丫子就跑，丝毫没发现身上沾了血……

感觉穆祺昌的话不假，赵凤仪又问他是怎么和那个女人认识的，她除了和他之外还和谁来往。穆祺昌告诉那个女人姓黄，叫黄秀娥，是福建人。她原本是一个青楼女子，后来被他们当地的一个茶叶商给赎了身。这个茶叶商以前老往保定跑，就把黄秀娥给安置到这里。也不知为什么，最近一二年这个茶叶商忽然不来了，剩她一个人不能维持温饱，黄秀娥就又做起了暗娼，他和她就是这么认识的。以前是有一些男人找过她，但自打她认识了穆祺昌后，这黄秀娥就和其他的男人断了来往。黄秀娥说她喜欢穆祺昌，希望他以后能把她娶回家，穆祺昌怕家里人反对一直没敢应允，只是经常给她一些首饰和银两……

“哥，你说你，放着家里那么好的嫂子你不守，偏偏出来找什么青楼女子。现在好了，给自己招灾惹祸了不是？你们这些个男人……”穆妍红自觉说漏嘴。

赵凤仪叫穆祺昌再想想，从打他认识黄秀娥后，还有谁找过她，或者说还有谁去过黄秀娥的家里。穆祺昌答没见过其他男人，除了带刘三去过，但黄秀娥对他很讨厌。

“刘三？”初到保定，那个跟着穆祺昌的狗腿子浮现在赵凤仪的脑海，问刘三平日都干些什么行当，穆祺昌告知其没什么正经营生，倒是赌钱和嫖妓样样不少。很快，穆祺昌想起一个细节，就在出事的前不久，刘三朝他借银子，张口就借一百两。穆祺昌知道他借银子是为了还赌债，而且借了也还不上，所以就没借。赵凤仪的心里有了谱，问刘三的家住哪儿，穆祺昌告之离韩杏儿家不远，赵凤仪让穆祺昌在牢里再忍一忍，他将去寻找刘三身上的线索。

赵凤仪没跟穆妍红回穆家大院，而是直接去了韩杏儿那里。

看赵凤仪到来，韩杏儿满心欢喜，嘴上却揶揄他不会是又被穆家人给赶出来了吧，对韩杏儿的玩笑话无心理睬，赵凤仪把他和穆妍红去探监，他现在怀疑杀人的是刘三给韩杏儿讲。韩杏儿问接下来咋办，赵凤仪的想法是：让铁头带着天成去刘三家的门口蹲守，发现刘三出门就跟上，看他去了什么地方后就回来告诉。

天成和喜妹看到赵凤仪就喊爹，赵凤仪问他们喜不喜欢这里，兄妹俩异口同声说喜欢。赵凤仪让韩杏儿到缝衣铺给这兄妹俩做两身好衣裳，韩杏儿回应会抓紧。

铁头按着赵凤仪的吩咐，带着天成去了刘三家的门边盯守，走前赵凤仪给了他们一些铜钱做奖赏。韩杏儿她爹到集市上给牲口钉掌，家里只剩下韩杏儿和她娘、赵凤仪及喜妹。韩杏儿愤愤像穆祺昌这种人多余救他，赵凤仪说话不能这么讲，他毕竟是穆妍红的兄长，又是穆家唯一传承的香火……

过了小半天，铁头气喘吁吁跑回来道：“姐夫，我们盯上那个刘三了，他现在在一家赌场。”赵凤仪听罢，跟着铁头就往那家赌场疾走。到了那家赌场，天成正在门口蹲守，赵凤仪让铁头和天成回家，他一个人进到赌场。

赌场里到处充斥着押注和开牌的叫嚷，赵凤仪在乱哄哄的人中寻找，很快在一圈人中发现了刘三，避开他的正脸，赵凤仪悄然迂回到刘三一侧视线的死角。刘三赌性正酣，几番下注之后，输得多赢得少。一位看客奉承：“行啊，三爷，你现在是发大财了吧？这些日子是见天看你在这里豪赌。”刘三乜斜着眼：“那是，爷现在有钱了，当然每天都要玩几把。”话音刚落，旁边的一个赌客讥讽：“三爷，你要是前些天就这么有钱的话，何至于让人家天天追债到处堵，还差点把自己的老婆给搭上。”刘三不满：“你这是什么话？人这辈子，谁还没有个走麦城的时候……”听到这儿，赵凤仪对怀疑刘三是凶手的把握有了十之八九，为了不被发现，他离开赌场前往樊凤娇家的府邸。

樊凤娇见到赵凤仪笑眉笑眼，说兄弟来了，随后让丫环沏茶上水。赵凤仪也称樊凤娇为姐而不再叫什么夫人，徐嘉文已知道了二夫人跟赵凤仪的这层姐弟关系，对赵凤仪平添了几分亲切感。唠过几句家长里短，赵凤仪讲明了他的来意，向徐嘉文说出他对黄秀娥被杀一案的看法。

赵凤仪说他已到黄秀娥家外查看，从她家有狗而丫头没被杀这点，应该是熟人作案，因为要是生人作案狗一定会叫，而狗叫必然会惊醒黄秀娥主仆。为了找出这个熟人是谁，他去牢里探视，从他未来大舅哥的口中得知，泼皮刘三曾多次跟他去过黄秀娥的家里，而在案发之前，刘三曾向穆祺昌借钱，张口就是一百两，但穆祺昌没给。这刘三因赌欠钱，而追债人又要得紧，情急之下极可能会图财害命。之所以选中黄秀娥，一是他知道黄秀娥有钱，二是黄秀娥是一女子，除此之外，他还有挟私报复、嫁祸给穆祺昌的企图……

徐嘉文静静地听着，偶尔点点头，认为赵凤仪的分析中肯。

赵凤仪接着讲为了稳妥，他特意跟踪刘三去了赌场，了解到刘三最近手头很宽裕，每天都到赌场里去玩几把。一个不久前还被人追着讨债的泼皮，突然间有了钱，其钱的来路很可疑。官府只要将他拘拿问审，同时派人去他家搜缴，只要搜到一两件被盗的物品，真像就会揭晓。

徐嘉文承诺他将马上行文照会清苑县衙，让赵凤仪回去静等。赵凤仪躬身施礼感谢知府大人明察，徐嘉文说缉拿真凶，洗刷冤情，乃为官之人的职守，何况他们的关系已不同以往。

赵凤仪回到穆家，穆家人都在等他，问穆祺昌的案子可有什么线索。虽然到目前为止，赵凤仪有十足的把握认定刘三就是凶手，但毕竟没经过官家的提审，他让穆家人再等等，也许过不了多久案情就有结果。

四天后，正当穆家人等得心急如焚，已在牢里关了二十余天的穆祺昌被放回，同来的还有清苑县的知县等。

原来，清苑县的知县接到保定府的行文，立刻派衙役捕快分成两伙，一伙捉拿刘三，一伙去他家翻找，搜查刘三家这伙去时带着穆祺昌和死者黄秀娥的那个丫头——桃红。接下来的事没有任何波折。由于刘三这个人很狡猾，他除了花那些杀人后得来的银子外，对那些珠宝首饰一直藏匿在家里，准备等风头过后再拿去变卖为银两。尽管如此，看穆祺昌被押在大牢里，认为该案已成定案，挑出两件钗簪戴到他老婆的头顶，被穆祺昌和那个丫头当场指认出来收缴。为了表彰赵凤仪帮助官府访到真凶，知县大人来到穆家，当场颁给他赏银二百两。赵凤仪推辞，说他帮助官府破案，只是为了洗脱他未来大舅哥的嫌疑。知县大人说赵先生客气了，这命案若是限期不破，或是断错了人，那对他来说就是办案不力，草菅人命，过后是要被朝廷追责免职。

穆家人对赵凤仪万分感激，穆祺昌给赵凤仪跪下，说他以前不是人，处处视赵凤仪为异己，从今往后，赵凤仪就是他的再生父母。

经此一案，赵凤仪在当地声名鹊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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