九月的风是热的，裹着操场的塑胶味和食堂飘来的饭菜香，往人鼻子里钻。
温棠抱着刚领的新书，走在教学楼的连廊里，手指把《生物》课本的边角捏得发皱。她走得慢，眼睛盯着自己的白球鞋，生怕撞到人——可越怕什么，越来什么。
在连廊拐角，胳膊突然被人撞了一下。
“砰——”
怀里的书哗啦啦散了一地，最上面那本《语文》滑出去老远，封面“啪”地拍在地上，沾了点灰。温棠的心跳瞬间提到嗓子眼，像被踩住尾巴的猫，慌得差点蹲下去。
“对不起对不起！”一个清亮的男声响起，带着点慌张的歉意。
温棠抬起头，看到一个男生正手忙脚乱地蹲下去捡书。他穿着和她一样的蓝白校服，寸头被阳光晒得有点发黄，侧脸的线条很干净，像用铅笔轻轻勾过的。
他捡书的动作很快，手指却很稳，把散落在地上的书一本本摞好，连最薄的练习册都没落下。温棠也赶紧蹲下去，想接过书，指尖却不小心碰到了他的手背。
像碰到了夏天的阳光。
她猛地缩回手，耳尖“腾”地一下红了，比操场上的红旗还艳。
“你的书。”男生把摞好的书递给她，脸上带着点不好意思的笑，左边嘴角有个浅浅的梨涡，“刚才跑太快了，没看路。”
温棠接过书，抱在怀里，低着头小声说：“没、没事。”
“我叫顾柠，柠檬的柠。”他突然说，像是怕她觉得尴尬，主动找了个话题，“你呢？”
“温棠。”她的声音软得像棉花，“海棠的棠。”
“温棠。”他念了一遍这个名字，尾音轻轻扬起来，像在嘴里含了颗糖，“挺好记的。”
这时，教学楼里传来预备铃的声音，叮铃铃的，把连廊的风都搅得热闹起来。温棠抱着书往教室跑，跑了两步，忍不住回头看了一眼。
顾柠还站在原地，手里捏着一张明黄色的糖纸，被风吹得轻轻飘着，像只停在他指尖的小蝴蝶。阳光落在他身上，把他的影子拉得很长，一直铺到她的脚边。
她不知道，很多年后，她会无数次想起这个下午——男生的白球鞋、带着梨涡的笑，还有空气里，那股淡淡的、像柠檬糖一样的清甜味。
那时的风，真暖和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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