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章 治愈明轩

暮色四合，将军府的西跨院静得只剩下檐角铜铃偶尔的轻响。黄玉卿提着食盒穿过抄手游廊，远远便看见那抹小小的身影正蹲在海棠树下，专注地用树枝划着圈。

萧明轩今年刚满五岁，自去年冬天目睹一场意外后便再未说过话。府里的下人都说小世子是吓破了胆，萧劲衍请遍名医也查不出症结，久而久之，这孩子便成了将军府里一道沉默的影子。

“明轩。” 黄玉卿放轻脚步走近，将食盒搁在石桌上，“今日厨房做了莲子茯苓糕，要不要尝尝？”

孩童闻声肩膀几不可察地瑟缩了一下，却没有回头。黄玉卿也不勉强，自顾自打开食盒，取出一碟莹白如玉的糕点。热气裹挟着清苦的莲香漫开，她特意用空间灵泉水调和面糊，又加了些安神的药膳食材。

这已是她连续第五日来寻萧明轩。起初孩子总是立刻跑开，后来便只是沉默地待着，既不靠近也不远离。黄玉卿不急，她从空间药田摘了片新鲜的薄荷叶子，在指尖揉出清冽的香气：“你看，这片叶子会跳舞呢。”

她捏着叶片轻晃，阳光透过叶瓣的纹路在地上投下细碎的光斑。萧明轩的目光果然被吸引，黑葡萄似的眼珠跟着光斑转动，长长的睫毛像受惊的蝶翼。

黄玉卿心中微动。前几日她趁给老将军诊脉时，特意观察过这孩子。舌尖淡紫，脉象沉涩，不似天生喑哑，倒像是心结郁于喉间。她试探着将一块糕点递过去：“尝尝？姨母特意为你做的。”

这次孩子没有躲开。他迟疑地看了看黄玉卿，又看了看那枚雕成小兔形状的糕点，小手在袖中蜷了蜷，终于慢慢伸了出来。指尖触到瓷碟的微凉时，他飞快地抓起糕点塞进嘴里，囫囵咽下，脸颊却悄悄染上红晕。

“慢点吃，还有很多。” 黄玉卿失笑，又递过一杯温水，“灵泉水泡的麦冬茶，不苦。”

萧明轩捧着茶杯小口啜饮，喉结滚动的模样像只偷食的小兽。黄玉卿忽然注意到他袖口磨出的毛边，想起原主记忆里，这孩子的生母早逝，萧劲衍军务繁忙疏于照拂，府里下人向来是看碟下菜，竟连件像样的衣裳都没给孩子备足。

她伸手想抚平孩子皱巴巴的衣领，萧明轩却像被烫到似的往后缩。黄玉卿的手僵在半空，随即若无其事地收回：“明日姨母给你做桂花糕好不好？加了蜂蜜的。”

孩童的睫毛颤了颤，没有应答，却主动拿起第二块糕点。

接下来的日子，黄玉卿每日都换着花样做些清甜的药膳点心。杏仁酪里加润肺的川贝，银耳羹里添安神的合欢花，就连寻常的米粥都用灵泉水熬得格外绵密。她从不说让孩子开口的话，只是陪他看蚂蚁搬家，讲些山林里的趣事，或是在他画画时安静地研墨。

这日她正教萧明轩用紫米团捏小兔子，忽然听见院外传来脚步声。萧劲衍一身玄色常服立在月洞门口，披风上还沾着风尘，显然是刚从军营回来。

萧明轩看见父亲，手里的紫米团 “啪嗒” 掉在桌上，立刻缩到黄玉卿身后，小手紧紧攥着她的衣角。

黄玉卿心中一紧，正想解释，却见萧劲衍只是淡淡扫了眼桌上的点心，目光落在孩子攥着衣角的手上时，眉头几不可察地蹙了下，随即转身道：“老将军醒了，去看看。”

待黄玉卿安顿好萧明轩赶到正房，却见萧劲衍正站在窗边，望着西跨院的方向出神。她装作未见，径直给老将军诊脉：“今日脉象平稳些了，只是还需静养。”

“明轩……” 萧劲衍忽然开口，声音有些干涩，“他方才，没怕你？”

黄玉卿手上的动作一顿，如实道：“孩子只是认生，多陪陪就好了。” 她取出随身携带的山楂丸，“我做了些消食的药丸，明轩近日胃口好了些。”

萧劲衍接过瓷瓶，指尖触到温润的釉面，想起方才远远看见的景象 —— 他的儿子正对着那个名义上的继母笑，虽然只是极淡的弧度，却是这半年来从未有过的模样。他喉结滚动，最终只道：“多谢。”

这声多谢轻得像风，却让黄玉卿心头微动。她望着窗外飘落的海棠花瓣，忽然想起空间药田新长出的紫苏，或许可以做些紫苏饴糖给孩子吃。

三日后的清晨，黄玉卿刚将新做的饴糖装进锦盒，就见萧明轩的小丫鬟匆匆跑来：“少夫人，小世子…… 小世子把自己关在房里不肯出来！”

她赶到时，正听见屋里传来压抑的呜咽。推开门便看见孩子缩在床角，怀里抱着个破旧的布老虎，浑身抖得像秋风中的落叶。黄玉卿立刻闻到空气中淡淡的酒气，再看孩子通红的眼眶，瞬间明白了 —— 定是哪个不长眼的下人喝醉了酒，在孩子面前说了什么吓着他的话。

她没有立刻上前，只是坐在桌边轻轻敲着瓷碗，用灵泉水冲泡的甘草茶正冒着热气：“明轩还记得吗？上次我们看的那只刺猬，它背上的刺看着吓人，其实很温柔呢。”

她慢慢讲着山里的小动物，声音平稳得像月下的溪流。萧明轩的哭声渐渐小了，透过指缝偷偷看她。黄玉卿拿起一块饴糖，在阳光下晃出琥珀色的光：“这个是用紫苏做的，吃了就不难过了。”

孩子犹豫着从床角挪出来，小步挪到桌边。当黄玉卿把饴糖放进他手心时，他忽然抬起头，嘴唇翕动着，发出破碎的气音。

黄玉卿屏住呼吸，心脏在胸腔里擂鼓。她看见孩子的眼眶亮得惊人，小脸红扑扑的，像是用尽了全身力气，终于从喉咙里挤出一个模糊的音节：“姨……”

这一声轻得几乎听不见，却让黄玉卿瞬间红了眼眶。她蹲下身，轻轻抱住那个小小的身子：“哎，姨在这里。”

窗外的阳光恰好照进来，落在两人交握的手上。黄玉卿忽然觉得，这个冰冷的将军府，似乎终于有了一丝暖意。而她不知道的是，廊下的萧劲衍正攥着拳，玄色的袖摆被风掀起，露出腕间因用力而凸起的青筋。方才那个 “姨” 字，像一颗石子投进他沉寂的心湖，漾开圈圈涟漪。

他转身离去时，脚步比来时轻快了些。或许，让她掌管中馈，也并非不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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