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章 将军改观

晨露未晞时，将军府的账房已亮起了烛火。黄玉卿捧着厚厚的账册，指尖划过密密麻麻的墨迹，眉头渐渐蹙起。昨日萧劲衍一句 “府中琐事，你多费心”，便将掌管中馈的印信交到了她手上，可眼前这些错漏百出的账目，显然是有人故意给她下马威。

“少夫人，这是近三个月的采买账。” 管事婆子刘嬷嬷垂着眼，声音里带着几分不易察觉的轻慢。她是府里的老人，看着萧劲衍长大，打心底里瞧不上这个凭空掉下来的少夫人，只当她是凭运气得了将军青眼。

黄玉卿指尖点在 “上等燕窝五十两” 的条目上，墨痕边缘有些发晕，显然是后添的。她不动声色地翻过一页：“库房的人参还有多少？前几日给老将军配药，似乎见底了。”

刘嬷嬷眼神闪烁：“这…… 许是底下人记错了，回头老奴再去查查。”

“不必了。” 黄玉卿合上账册，烛火在她眸中跳跃，“现在就去。”

穿过三重院落来到库房，刘嬷嬷支支吾吾地开锁，铜钥匙在锁孔里转了三圈才打开。一股潮湿的霉味扑面而来，货架上的药材包装大多破损，标注着 “三年份野山参” 的盒子里，躺着的竟是寻常桔梗。

“这是怎么回事？” 黄玉卿拿起那根桔梗，根茎上还沾着新鲜的泥土，显然是刚被调换的。

刘嬷嬷 “扑通” 跪倒在地，膝盖撞在青砖上发出闷响：“老奴不知啊！定是采买的小厮手脚不干净，老奴这就去撕了他的嘴！”

“撕了他的嘴，账就能对得上了？” 黄玉卿蹲下身，目光落在刘嬷嬷颤抖的手背上，那里戴着个成色极好的翡翠镯子，绝非一个管事嬷嬷能负担得起，“去年冬日，明轩出事那天，你在哪？”

刘嬷嬷脸色骤变，嘴唇哆嗦着说不出话。黄玉卿缓缓起身，声音平静却带着威压：“账本我先带走，明日午时，我要看到库房里所有药材归位，少了一样，你就去给老将军守坟吧。”

回到正房时，萧劲衍正坐在窗边擦拭长剑。月光透过窗棂落在他侧脸，下颌线冷硬如刀刻。黄玉卿将账册放在桌上，余光瞥见他握剑的手指紧了紧。

“府里的事，不必事事禀报。” 他头也未抬，剑身在月光下闪过寒芒。

“有些事，将军或许该知道。” 黄玉卿翻开账册，指着其中一页，“去年采买的御寒药材，账目上是三百担，实际入库不足一百担。而那几日，恰好是边关粮草紧缺的时候。”

萧劲衍的动作猛地顿住。去年冬天他在边关苦战，粮草迟迟不到，差点让三千骑兵冻毙于风雪中。他一直以为是运输延误，没想到问题出在府里。

“刘嬷嬷的镯子，是苏尚书家铺子的新款。” 黄玉卿补充道，将一杯灵泉水推过去，“你的旧伤，该换药了。”

萧劲衍盯着那杯清澈的水，杯中映出他复杂的眼神。他接过水杯一饮而尽，温热的水流淌过喉咙，熨帖着旧伤的隐痛。这半年来，每次喝她递来的水，伤痛都会减轻几分，他不是没有察觉，只是不愿深究。

“明轩今日……” 他放下杯子，声音低沉，“叫你了？”

“嗯，叫了姨。” 黄玉卿想起孩子清亮的眼睛，嘴角弯起柔和的弧度，“他还说，想吃你带回来的麦芽糖。”

萧劲衍握着杯子的手指微微收紧，骨节泛白。他沉默片刻，起身从书架后取出一个紫檀木盒，里面装着几支缠着金丝的麦芽糖：“上次从北疆带的，忘了给你。”

黄玉卿接过木盒，指尖触到他微凉的皮肤，两人同时缩回手。她低头看着麦芽糖，轻声道：“谢将军。”

第二日午时，库房果然整整齐齐。刘嬷嬷跪在地上，将翡翠镯子奉上，额头磕得青肿：“少夫人饶命，都是老奴糊涂，被猪油蒙了心！”

黄玉卿看着账本上补全的条目，忽然问道：“苏清柔常来府里，每次都住西厢房？”

“是，老夫人在世时特许的。” 刘嬷嬷不敢隐瞒，“她每次来，都会给底下人赏钱。”

黄玉卿点点头，将账本合上：“镯子留下，你去管洗衣房吧。” 她瞥了眼站在角落的小丫鬟，“你叫春桃是吧？以后跟着我管库房。”

那丫鬟惊喜地抬起头，正是前几日给萧明轩送点心时，偷偷塞给他一块桂花糖的那个。黄玉卿记得她手脚麻利，眼神干净。

处理完中馈的事，黄玉卿回到西跨院，萧明轩正坐在石桌上画画。看到她回来，孩子立刻举起画纸，上面歪歪扭扭画着三个人，一个高大的男人，一个穿裙装的女子，中间是个小小的身影。

“这是……” 黄玉卿的心跳漏了一拍。

萧明轩指着画纸上的女子，又指了指她，然后指着高大的男人，含糊地吐出两个字：“爹…… 娘……”

虽然发音还不清晰，但黄玉卿瞬间红了眼眶。她抱住孩子，鼻尖抵着他柔软的发顶：“明轩真聪明。”

这时，萧劲衍恰好路过，听到这两个字，脚步猛地顿住。他站在廊下，看着相拥的两人，胸口像是被什么东西堵住，闷得发慌。他转身想走，却被萧明轩看见。

“爹！” 孩子挣脱黄玉卿的怀抱，跌跌撞撞地跑过去，抱住他的腿，“糖……”

萧劲衍身体僵住，缓缓蹲下身，从袖中取出麦芽糖递给孩子。萧明轩却不接，而是拉着他的手走向黄玉卿：“一起…… 吃。”

夕阳将三人的影子拉得很长，石桌上的麦芽糖在阳光下泛着琥珀色的光。黄玉卿看着萧劲衍笨拙地剥开糖纸，将麦芽糖递给她，忽然觉得，这合作婚姻，似乎有了不一样的滋味。

夜深人静时，黄玉卿进入空间。药田上的血参已经冒出新芽，灵泉水比往日更加清澈。她刚要浇水，却发现泉眼边多了块黑色的石头，上面刻着奇怪的纹路。触碰石头的瞬间，一段信息流涌入脑海 —— 竟是失传已久的炼药术。

而此刻的将军书房，萧劲衍正看着密信，眉头紧锁。信上写着：苏尚书与北疆敌军私通，去年冬日截留的药材，已运往敌营。他捏碎手中的茶杯，目光冷冽如冰。

窗外的风卷起落叶，仿佛预示着一场即将来临的风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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