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四章 药香满街，暗流初涌

深秋的风卷着枯叶掠过青石板路，将一股若有似无的药味送进将军府朱漆大门时，黄玉卿正蹲在萧明轩面前，用竹刀将一颗熟透的山楂削成小块。

“姨，香。” 五岁的小世子仰着小脸，睫毛上还沾着晨露，自从半个月前喊出第一个 “姨”，他如今已能断断续续说些简单的词。此刻他盯着瓷碗里红艳艳的山楂，小手指不安地绞着衣角 —— 这是他第一次主动要东西吃。

黄玉卿心头一软，刚要把瓷碗递过去，就见管家福伯急匆匆闯进来，棉鞋上沾着泥点：“夫人！前院洒扫的婆子今早咳得直不起腰，方才厨房的老张也说头晕发热，这症状……”

“风寒。” 黄玉卿指尖一顿，昨夜她巡院时就察觉风向不对，干燥的秋风里裹着股滞涩的气息，没想到来得这么快。她将山楂碗塞给萧明轩，起身时眼底已没了半分柔意，“去账房支二十两银子，让采买的小厮立刻去药铺，金银花、连翘、板蓝根各五十斤，再要三十斤生姜和红糖。”

福伯愣了愣：“夫人，这风寒往年也有，抓几副药给病人喝就是，何必这么大阵仗？”

“往年是往年。” 黄玉卿快步走向自己的院子，声音清亮，“这次的风寒带着燥气，寻常药方压不住。你让府里人都用生姜煮水漱口，门窗多洒石灰，告诉他们 —— 谁敢私藏病人不报，立刻杖责二十赶出去！”

她的语气算不上严厉，却带着不容置疑的笃定。福伯伺候萧家三代，见惯了京中贵女的娇柔作态，此刻望着黄玉卿挺直的背影，竟莫名觉得踏实，转身就往账房跑。

进了屋，黄玉卿反手锁上门，指尖抚过腕间温润的玉佩。自从上次用空间药材治好李太医的顽疾，这玉佩就多了个储物格，此刻正躺着她前些天刚收的一批药材。她心念一动，眼前已出现雾气氤氲的空间，灵泉边新栽的板蓝根叶片肥厚，带着晨露的清润。

“幸好早有准备。” 她摘下几片叶子凑到鼻尖，灵泉水滋养出的药材比外界的药效强上数倍。她舀了半桶灵泉水，又收了些空间自产的金银花，刚要退出空间，就见药田角落那株血参又抽出两片新叶，暗红色的根茎在土里若隐隐现 —— 这可是能吊命的宝贝，得留着给老将军巩固病情。

正忙着，门外传来沉稳的脚步声。黄玉卿手忙脚乱地将药材藏进柜子，开门就见萧劲衍站在廊下，玄色常服外罩着件墨绿披风，肩线挺拔如松。

“府里在传你要大兴土木熬药？” 他眉峰微蹙，昨夜他处理军务到三更，今早刚起身就听说新妇要把库房改成药坊。

黄玉卿侧身让他进来，桌上还摊着刚写好的药方：“将军可知道西街的杂货铺掌柜今早没开门？听说他婆娘从昨天起就高热不退，邻里已经在传‘时疫’了。”

萧劲衍拿起药方，目光扫过上面的字迹，笔锋利落不似女子的娟秀。他常年在边关，见多了风寒演变成瘟疫的惨状，指尖在 “生石膏三钱” 处顿了顿：“你想怎么做？”

“府里先熬药预防，再派人在城门口和贫民窟设点，免费发药汤。” 黄玉卿直言不讳，“不过人手和锅具得将军出面调派，我一个新妇抛头露面不合适。”

她本以为会被驳回，毕竟将军府向来与京中百姓没太多牵扯。却见萧劲衍叠好药方递回来，声音听不出情绪：“我让亲兵营调二十个人给你，锅具去军需库领，不够就拆了府里的旧铜盆。”

黄玉卿愣住，抬头正对上他深邃的眼眸。他的目光落在她微张的唇上，又迅速移开，耳根泛起不易察觉的微红：“…… 别累着。”

这句没头没尾的话让黄玉卿心跳漏了半拍，刚要再说些什么，就见萧明轩抱着山楂碗站在门口，小奶音糯糯的：“爹，姨，甜。”

萧劲衍的脸色瞬间柔和下来，弯腰将他抱起：“明轩今天说了三个字？”

小世子把山楂碗递到他嘴边，眼睛却瞟着黄玉卿，像是在求夸奖。黄玉卿忍不住笑起来，阳光透过窗棂落在她脸上，颊边的梨涡盛着暖意，看得萧劲衍喉头微动，竟忘了去接那山楂。

午时的阳光刚过，将军府门前就支起了十口大铁锅，滚滚药香混着红糖的甜气飘出半条街。亲兵营的士兵穿着统一的玄色劲装，动作麻利地将熬好的药汤分装成碗，排队领药的百姓从街角排到巷尾，啧啧称奇。

“听说了吗？是将军新娶的那位夫人主张的！”

“就是那个‘克夫’的黄家小姐？不像啊，看着挺和善的。”

“管她克不克夫，这药闻着就暖和，比药铺的苦汤子强多了！”

黄玉卿站在门内的台阶上，看着底下忙碌的景象，萧明轩趴在她肩头，小手指着人群里穿粉色衣裙的身影：“姨，那人…… 看。”

顺着他指的方向，黄玉卿看见苏清柔站在不远处的茶寮下，身边跟着个老妈子。她今日穿了件月白色的襦裙，外面罩着件粉色披风，衬得身姿柔弱，正对着领药的百姓蹙眉，像是在担忧什么。

“那是苏表妹。” 黄玉卿淡淡解释，她对这位原书女主没什么好感，上次赏花宴上对方明里暗里嘲讽她出身，真当她听不出来？

正说着，苏清柔像是察觉到她的目光，提着裙摆走过来，脸上挂着温婉的笑：“玉卿姐姐，我听说府里在施药，特意来看看有没有能帮忙的。” 她目光扫过沸腾的铁锅，掩唇轻咳，“只是这药味太冲，怕是会扰了祖父和明轩休息吧？”

黄玉卿抱着萧明轩侧身让她进来，语气平淡：“多谢表妹关心，祖父刚喝了药睡下，明轩正看着热闹呢。” 她低头对怀里的孩子笑，“是吧，明轩？”

“嗯！” 萧明轩用力点头，小手搂住黄玉卿的脖子，像是在宣示主权。这还是他第一次对陌生人表现出亲近以外的态度，黄玉卿心头微动，看来这孩子虽小，却分得清谁真心对他好。

苏清柔脸上的笑容僵了僵，她原以为黄玉卿嫁入将军府会被排挤，没想到不仅掌了中馈，连小世子都对她亲近。尤其是方才百姓们称赞的模样，像根针似的扎在她心上 —— 这些赞誉本该是属于她的！

“姐姐有心了，只是京中不比边关，人心复杂。” 苏清柔状似关切地压低声音，“若是有人拿施药的事做文章，说将军府笼络民心，怕是……”

“表妹多虑了。” 黄玉卿打断她，眼神清明，“我施药是为了防瘟疫，若有人连这个都要做文章，那便是与全城百姓为敌。萧将军镇守北疆，护的是大靖的百姓，难道在京中做点实事，还要看旁人脸色？”

她的话不软不硬，却带着股凛然正气，听得苏清柔哑口无言。恰在此时，一个领药的老汉捧着空碗回来，对着黄玉卿作揖：“多谢夫人！老婆子喝了药，咳嗽好多了！”

紧接着，又有几个百姓围上来道谢，七嘴八舌地说着药汤的好处。苏清柔站在一旁，看着黄玉卿被众人簇拥，脸上的笑容再也挂不住，借口还有事，匆匆离开了。

黄玉卿看着她的背影，眼底闪过一丝冷意。这苏清柔看似柔弱，心思却不小，刚才那番话明着提醒，实则是想挑拨她和萧劲衍的关系。可惜，她黄玉卿不是任人拿捏的软柿子。

傍晚时分，药汤已经发出去两千多碗。亲兵营的队长来报，说城西贫民窟那边有几个重症病人，高烧不退，怕是熬不过今晚。

“备车。” 黄玉卿立刻起身，萧劲衍不知何时站在了廊下，手里拿着件厚厚的斗篷。

“我陪你去。” 他语气不容置疑，将斗篷披在她肩上，指尖不经意触到她的颈侧，两人都愣了一下。萧劲衍迅速收回手，耳尖微红，“贫民窟鱼龙混杂，你一个女子不安全。”

黄玉卿看着他紧绷的下颌线，突然想起今早他看着自己笑时的失神，心跳莫名快了半拍。她拢了拢斗篷，低声道：“那就多谢将军了。”

马车碾过凹凸不平的石板路，车厢里一时无言。萧劲衍闭目靠在车壁上，眉头微蹙，像是在思索什么。黄玉卿偷偷打量他，这男人五官深邃，鼻梁高挺，只是常年板着脸，显得有些冷硬。她想起他肩上的旧伤，从空间里摸出个小瓷瓶，里面是她用灵泉水和药膏调的伤药。

“这个…… 你试试？” 她把瓷瓶递过去，声音有些不自然，“对旧伤有好处。”

萧劲衍睁开眼，看着她递过来的手。她的手指纤细，指甲修剪得干净圆润，不像京中贵女那样留着长甲涂蔻丹。他接过瓷瓶，入手温热，打开一闻，一股清冽的药香扑面而来，竟比太医院的药膏还纯正。

“你做的？” 他挑眉。

“嗯，空间里的药材好。” 黄玉卿下意识点头，说完才意识到失言，慌忙补充，“是…… 家传的秘方。”

萧劲衍深深看了她一眼，没再追问，将瓷瓶揣进怀里。车厢里的气氛缓和了些，他忽然开口：“京中有人在查你。”

黄玉卿一愣：“查我？”

“嗯，” 萧劲衍声音低沉，“上次你治好李太医的事传开后，就有人在打听你的底细，尤其是…… 你嫁过来之前的事。”

黄玉卿心头一紧，她穿书的事是最大的秘密，若是被人查出不对劲，后果不堪设想。她看向萧劲衍，见他神色凝重，不像是在开玩笑。

“是谁在查？”

“暂时还不清楚，” 萧劲衍摇头，“但能调动人手查探将军府的人，来头不小。你最近行事小心些，别让人抓住把柄。”

他的语气带着真切的担忧，黄玉卿心里暖暖的，点了点头：“我知道了，谢谢你提醒我。”

马车在贫民窟外停下，一股刺鼻的霉味混着药味扑面而来。萧劲衍先跳下车，伸手将黄玉卿扶下来，指尖相触的瞬间，两人都像被烫到似的缩回手。

贫民窟里光线昏暗，低矮的土坯房挤在一起，空气中弥漫着绝望的气息。黄玉卿跟着亲兵营的队长走进一间破屋，炕上躺着个面色潮红的汉子，呼吸急促，嘴唇干裂。

“烧了三天了，水米不进。” 旁边的老妇人抹着眼泪，“多谢将军和夫人肯来，这孩子…… 怕是不行了。”

黄玉卿上前探了探他的额头，滚烫的温度让她皱眉。她从药箱里拿出银针，又从空间里取了些灵泉水混在药碗里，动作麻利地施针。萧劲衍站在一旁，默默挡住围观的人群，给她留出足够的空间。

半柱香后，汉子的呼吸渐渐平稳，脸色也退了些潮红。黄玉卿松了口气，起身时才发现额角沁出了薄汗。萧劲衍递过来一块干净的帕子，目光落在她沾了灰尘的裙摆上，眉头微蹙。

“这里太乱，剩下的让军医来处理吧。” 他语气不容置疑，伸手想抱她，又觉得不妥，最终只是扶着她的胳膊往外走。

走出破屋，夜色已经降临，贫民窟的上空挂着稀疏的星子。黄玉卿回头望了眼那些在黑暗中闪烁的灯火，轻声道：“其实他们要的不多，只是活下去而已。”

萧劲衍沉默片刻，忽然道：“以后府里的月钱，拿出三成来做药坊，专门给穷人施药。”

黄玉卿惊讶地看向他，却见他望着远处的星空，侧脸在月光下显得柔和了许多：“你说得对，守边关是为了护百姓，在京城，也该做点实事。”

这一刻，黄玉卿忽然觉得，这个外冷内热的将军，或许并不像她最初想的那么难相处。

回到将军府时，已是深夜。黄玉卿刚洗漱完毕，就听见敲门声，打开一看，是萧劲衍。

他手里拿着个小盒子，站在门口，神色有些不自然：“今日…… 多谢你。”

黄玉卿接过盒子打开，里面是一支通体莹白的玉簪，簪头雕着一朵栩栩如生的玉兰花。她有些惊讶：“这太贵重了……”

“不算贵重。” 萧劲衍打断她，目光落在她的发间，“你今日忙了一天，明轩说…… 想让你陪着睡。”

黄玉卿愣住，随即反应过来，这是借口。她看着萧劲衍微红的耳根，忽然觉得有些好笑，又有些心动。她把玉簪插在发间，抬头对他笑：“那我去看看明轩。”

萧劲衍看着她转身的背影，发间的玉兰簪在烛光下泛着温润的光，心跳竟又快了几分。他站在原地，直到那背影消失在走廊尽头，才低声说了句：“晚安。”

回到房间，黄玉卿坐在梳妆台前，摸着发间的玉簪，嘴角忍不住上扬。她打开空间，看着里面长势喜人的药材，又想起萧劲衍说的 “有人在查她”，眼底的笑意淡了些。

看来这京城，比她想象的还要复杂。

而此时的苏府，苏清柔正对着铜镜摘首饰，镜中的自己脸色苍白，眼神怨毒。

“小姐，将军府的药汤效果很好，城西那边的风寒已经控制住了，百姓都在夸黄玉卿呢！” 老妈子在一旁禀报，语气里带着担忧。

“夸她？” 苏清柔猛地将发簪摔在桌上，“一个克夫的女人，也配得到称赞？” 她想起今日黄玉卿被众人簇拥的模样，指甲深深掐进掌心，“去，把那包东西给李太医送去，告诉他…… 就说是我偶然得到的，或许对他研究风寒有帮助。”

老妈子接过一个油纸包，犹豫道：“小姐，那东西…… 真的要送吗？万一被发现……”

“怕什么？” 苏清柔冷笑，“做得干净点，谁会怀疑到我头上？我倒要看看，她黄玉卿能不能一直这么好运！”

窗外的月光透过窗棂照进来，映着她扭曲的面容，像一朵在暗夜里悄然绽放的毒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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