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五章 采买风波，巧计破局

晨露未晞时，将军府的药香已漫过三道门槛。黄玉卿正蹲在药炉前添炭火，鼻尖萦绕着金银花与甘草的清甜，身后忽然传来小短腿啪嗒啪嗒的声响。

“姨。” 萧明轩举着个描金小荷包，仰着粉雕玉琢的小脸，“爹给的。”

黄玉卿回头时，正撞见萧劲衍站在游廊尽头。他今日换了身银灰色常服，腰间悬着枚虎符玉佩，晨光透过雕花窗棂落在他肩头，竟柔和了几分冷硬的轮廓。她接过小荷包掂量了下，里面是几块碎银子，沉甸甸的。

“将军这是…… 给我发月钱？” 她挑眉轻笑，指尖摩挲着荷包上精致的云纹刺绣 —— 这手艺一看就出自内院绣娘，绝非外面买的现成货。

萧劲衍耳尖微热，转身走向正厅：“府里采买该添些东西了，你看着办。” 话音未落，已迈过门槛，倒像是怕被她追问似的。

黄玉卿望着他的背影笑出声，将碎银子塞进萧明轩兜里：“拿着买糖吃。” 小世子立刻攥紧拳头，像护着什么宝贝，亦步亦趋跟在她身后，活脱脱个小尾巴。

刚进正厅，就见福伯捧着本账册愁眉苦脸：“夫人，咱们府里的冬炭快见底了，京西炭窑说今年炭价涨了三成，还得预定……”

“涨了三成？” 黄玉卿接过账册翻看，眉头渐渐蹙起。将军府虽俸禄丰厚，但萧劲衍常年驻守边关，京中又被排挤，开销向来紧巴。她指尖划过 “苏记杂货铺” 几个字，忽然想起昨日苏清柔派人送来的帖子，说有家炭窑是她远房亲戚开的，价格公道，问要不要引荐。

“福伯，你觉得苏表妹推荐的那家如何？” 她漫不经心地问，眼尾却留意着福伯的神色。

老管家愣了愣，支吾道：“苏小姐昨日亲自来了趟，说那家炭窑的银丝炭比市价便宜两成，还…… 还送了些样品来。” 他从袖中摸出块黑炭，果然比寻常木炭细腻，敲开后断面泛着银光。

黄玉卿捏起炭块凑近鼻尖，隐约闻到股极淡的硫磺味。她心头一警，面上却不动声色：“看着是不错，那就定这家吧。不过得先取十车来，验了货再付全款。”

福伯虽觉得这要求有些苛刻，但见她语气笃定，还是应了声 “是”。待老管家退下，萧明轩忽然拉了拉她的衣角，指着炭块小声说：“烧…… 呛。”

黄玉卿心中一动。小世子去年冬天曾被炭火熏过，对劣质炭的气味格外敏感。她将炭块扔进香炉，果然见火苗发蓝，还冒出细微的黑烟 —— 这哪是什么银丝炭，分明是用硫磺熏过的普通木炭，烧久了怕是要中毒！

“苏清柔，你可真够狠的。” 她冷笑一声，将香炉盖严。这若是寻常贵女，怕是直接就用了，等到冬日取暖时全家头晕目眩，少不得要请医问药，到时候苏清柔再跳出来 “仗义执言”，说她管家不力害了家人，这黑锅就算扣死了。

正思忖着，就见亲兵匆匆来报：“夫人，苏小姐在府外求见，说送些新做的点心来。”

黄玉卿眼底闪过一丝精光：“请她进来，就说我在暖阁看账本。”

苏清柔今日穿了件藕荷色衣裙，鬓边簪着朵珠花，手里提着个描金食盒，一进门就笑意盈盈：“姐姐，我新学了做杏仁酥，想着将军府的小世子或许爱吃……”

话音未落，就见萧明轩抱着黄玉卿的腿，睁着乌溜溜的大眼睛看她，小脸上满是警惕。苏清柔脸上的笑容僵了僵，又很快柔声道：“明轩不认得我了？上次在赏花宴上，我还给你糖吃呢。”

“姨，甜。” 小世子往黄玉卿怀里缩了缩，显然不待见她。

黄玉卿轻抚着孩子的后背，对苏清柔笑道：“让表妹见笑了，这孩子认生。” 她示意丫鬟接过食盒，话锋一转，“说起来还要多谢你，昨日推荐的炭窑果然不错，福伯已经去定了十车，说是先试试。”

苏清柔眼中闪过一丝得意，嘴上却客气：“姐姐满意就好，那家炭窑老板是我表舅，最是实诚。” 她状似无意地瞟向账册，“姐姐刚管中馈，若是有难处尽管开口，我虽不才，总能搭把手。”

“倒是真有件事想请教。” 黄玉卿翻到采买页，指着上面的 “锦缎” 二字，“府里该给老将军做件新棉袍了，不知哪家绸缎庄的料子好？”

苏清柔眼珠一转，立刻道：“西街瑞锦阁的云锦最好，颜色正，还结实。我前几日刚给外祖父做了件，他老人家很喜欢呢。” 她说着，还特意强调，“老板也是我家远亲，能打七折呢。”

黄玉卿故作惊喜：“那可太好了，正好省些银子。” 她合起账册，对丫鬟道，“去告诉福伯，锦缎也从瑞锦阁定，就说是苏小姐举荐的。”

苏清柔见她如此轻易就信了，心中越发轻视，又说了几句闲话，便以 “怕打扰姐姐忙” 为由告辞。刚走出将军府大门，脸上的温婉就褪去，对身边的婆子冷声道：“去告诉瑞锦阁的王老板，按咱们说好的办。”

婆子谄媚道：“小姐放心，那批云锦看着光鲜，其实是浆过胶的，下水就硬，保管让她出丑！”

待苏清柔走远，黄玉卿立刻让丫鬟去查瑞锦阁的底细。不到半个时辰，消息就回来了 —— 那王老板根本不是苏清柔的远亲，倒是去年因为卖假货被官府罚过，是苏清柔的母亲出面才摆平的。

“果然是圈套。” 黄玉卿将消息纸揉成一团，“福伯，炭窑那边什么时候送炭来？”

“回夫人，说是后日一早。”

“好。” 她眼中闪过一抹狡黠，“你去通知京中所有勋贵府第，就说将军府新得了批上好的银丝炭，价格比市价低一成，问他们要不要。”

福伯吓了一跳：“夫人，这…… 若是炭有问题，岂不是连累了别家？”

“放心，我自有分寸。” 黄玉卿拍了拍老管家的手背，“你就说数量有限，先到先得，让他们后日卯时来府里验货。”

待福伯领命而去，萧劲衍不知何时站在了暖阁门口，手里还拿着那瓶伤药：“你想做什么？” 他方才在书房听得一清二楚，这女人分明知道炭有问题，还要邀人来买，葫芦里卖的什么药？

黄玉卿起身给他倒了杯热茶：“将军就等着看好戏吧。” 她凑近他，压低声音，“苏清柔想让我出丑，我便让她偷鸡不成蚀把米。”

她的气息带着淡淡的药香，拂过萧劲衍的耳畔，让他心头莫名一痒。他看着她亮晶晶的眼睛，里面满是自信与狡黠，竟觉得这样的她比初见时更鲜活。他咳了声，移开目光：“别玩得太大，苏家和京中几位勋贵沾亲带故。”

“放心，我有分寸。” 黄玉卿笑得像只偷腥的猫，“倒是将军，昨日给我的伤药，用了吗？”

提到这个，萧劲衍耳根微红：“…… 用了，效果不错。” 灵泉水调制的药膏确实神奇，多年的旧伤竟真的缓解了许多，夜里睡得都安稳了。他看着她发间的玉兰簪，忽然道：“明日休沐，我带你去个地方。”

黄玉卿愣了愣：“去哪？”

“到了你就知道了。” 他转身就走，步伐却比来时轻快了些。

后日卯时刚到，将军府门前就排起了长队。定北侯府、宁远将军府…… 京中稍有头脸的勋贵几乎都派了管事来，毕竟能省一成银子，谁也不会跟钱过不去。

苏清柔派来的婆子混在人群里，见这阵仗，暗暗得意 —— 等会儿验出炭有问题，看黄玉卿怎么收场！

辰时整，黄玉卿带着福伯和几个亲兵出来，身后跟着辆马车，上面堆着刚送来的银丝炭。她站在台阶上朗声道：“各位管事稍安勿躁，今日请大家来，一是看货，二是想请大家做个见证。”

说着，她示意亲兵掀开炭车的苫布，又让人取来火盆。当那块泛着银光的木炭被扔进火盆，果然冒出蓝火苗，还带着刺鼻的硫磺味时，人群顿时炸开了锅。

“这哪是银丝炭？分明是劣质货！”

“将军府怎么能卖这种东西？”

混在人群里的婆子立刻喊道：“这不是苏小姐推荐的炭窑吗？怎么会这样！”

这话一出，所有人的目光都齐刷刷看向她。黄玉卿却像是没听见，慢悠悠道：“大家别急，这只是第一车。” 她拍了拍手，后面又驶来三辆马车，“这才是我从京西老炭窑定的真银丝炭。”

亲兵敲开新炭块，断面雪白，燃烧时火苗橙红，只有淡淡的松木香。黄玉卿指着两车炭道：“苏表妹好心推荐的炭，我总觉得不对劲，特意找了老匠人验了验，才知是用硫磺熏过的假货。今日请大家来，就是想提醒各位 —— 这年头骗子多，就算是亲戚推荐的，也得当心。”

她话音刚落，就见个穿锦袍的中年男人匆匆赶来，正是瑞锦阁的王老板。他一见到黄玉卿就作揖：“夫人，您定的云锦我送来了！”

黄玉卿瞥了眼他手里的锦盒，冷笑一声：“王老板来得正好，我正想问问你，用浆糊粘出来的云锦，也敢叫瑞锦阁的招牌？”

王老板脸色骤变：“夫人这是何意？”

“何意？” 黄玉卿示意丫鬟取来块云锦，“你自己看，这料子摸着厚实，其实是用浆糊硬挺起来的，下水三次就会发硬，穿在身上怕是要磨破皮吧？” 她将云锦扔进水盆，果然见水面浮起一层黏液。

人群哗然。谁都知道瑞锦阁和苏家交好，这明摆着是苏清柔故意坑将军府！

“苏小姐怎么能这样？”

“亏她还总说自己心善，原来是背后捅刀子！”

那婆子见势不妙想溜，却被亲兵拦住。黄玉卿走到她面前，声音不大却字字清晰：“回去告诉苏小姐，将军府虽不比京中勋贵显赫，但也容不得人这样算计。再有下次，就别怪我不念表亲情分了。”

婆子吓得魂飞魄散，连滚带爬地跑了。其他管事见状，纷纷上前恭维：“夫人真是聪慧，这下可帮咱们避了坑！”“我们都从老炭窑定，就信将军府的！”

黄玉卿笑着应酬几句，心里却清楚，这只是开始。苏清柔吃了这么大的亏，绝不会善罢甘休。

傍晚时分，萧劲衍从军营回来，刚进府就听说了采买的事。他走进内院，见黄玉卿正教萧明轩认字，小世子拿着炭笔在纸上画小老虎，画得有模有样。

“今日多谢你。” 他站在廊下，语气带着几分不易察觉的赞许。他本以为她会哭闹着找苏清柔对质，没想到竟能这般不动声色地化解危机，还顺便替将军府立了威。

黄玉卿抬头对他笑：“谢我什么？我只是不想让人当傻子耍。” 她忽然想起早上的事，“将军说要带我去个地方，什么时候去？”

“明日辰时。” 萧劲衍看着她发间的玉兰簪，夕阳的金辉落在簪子上，折射出细碎的光，“穿件方便走路的衣裳。”

第二日天刚亮，黄玉卿就被萧劲衍叫上了马车。车厢里铺着厚厚的毡垫，还放着个食盒，打开竟是热腾腾的肉包和豆浆。

“将军什么时候变得这么贴心了？” 她拿起个肉包咬了口，皮薄馅足，是她喜欢的白菜猪肉馅。

萧劲衍别过脸看窗外：“路过早点铺买的。”

马车行了约莫半个时辰，停在城郊一处竹林。黄玉卿跟着他走进竹林深处，竟见林间藏着座雅致的小院，院里种满了药草，一个白胡子老头正坐在石凳上捣药。

“李太医？” 黄玉卿又惊又喜。这不是上次被她治好顽疾的那位老太医吗？

李太医见到她，捋着胡子笑：“黄丫头，老夫可算把你盼来了！” 他拉着她进了药房，里面摆满了瓶瓶罐罐，“上次你给我的药方太神了，老夫按方抓药，治好了好几个中风的病人！”

黄玉卿这才明白萧劲衍的用意。他是怕她在京中医术无人知晓，特意请李太医指点她，好让她在京中站稳脚跟。

“多谢将军。” 她转头看向萧劲衍，眼底满是感激。

萧劲衍却避开她的目光，对李太医道：“麻烦您多费心。” 说完，竟转身往外走，“你们聊，我在外面等着。”

看着他略显仓促的背影，黄玉卿忽然觉得，这位冷面将军的心，其实比谁都细。

李太医看着两人的互动，笑得眼睛都眯成了缝：“丫头，你这夫君可是个难得的好男人啊。”

黄玉卿脸颊微红，正想说话，就见李太医从抽屉里拿出个锦盒：“对了，前几日有人托我给你带样东西，说是你的故人。”

她接过锦盒打开，里面竟是半块玉佩，上面刻着个 “黄” 字，与她空间里的那块一模一样！

黄玉卿浑身一震，指尖冰凉 —— 这玉佩是她穿越前戴的，怎么会出现在这里？难道这个世界，还有她的 “故人”？

院外的萧劲衍听到动静，推门进来，正见她脸色苍白地捏着半块玉佩，眸色顿时沉了下去。

这玉佩，他似乎在哪见过。

本书首发来自17K小说网，第一时间看正版内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