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六章 同床共枕夜

暮春的晚风带着海棠花香，卷着将军府檐角的铜铃轻响。黄玉卿刚核对完库房的账目，窗外便传来一阵沉稳的脚步声，不用看也知道是萧劲衍回来了。

“夫人，将军在书房等您。” 亲兵的声音在门外响起，带着几分刻意的恭敬。

黄玉卿放下算盘，指尖划过账本上 “苏清柔” 三个字 —— 那是今日采买出纰漏时，被她反将一军的原书女主。想起苏清柔当众摔碎玉镯时的铁青脸色，她嘴角忍不住勾起一抹淡笑。穿书五个月，从花轿里的 “克夫女” 到能执掌中馈的将军夫人，这步步为营的日子，倒比看小说时更有滋味。

“知道了。” 她起身理了理月白色的襦裙，铜镜里映出张清丽却带着锋芒的脸。比起刚穿来时的惶恐，如今的她眼底多了几分从容 —— 这是在一次次应对极品亲戚、原女主使绊子的过程中，慢慢磨出来的底气。

一、太后赐宴

萧劲衍的书房总带着淡淡的墨香与硝烟味。

镇北将军正临窗而立，玄色常服勾勒出宽肩窄腰的挺拔身形。听到脚步声，他转过身，深邃的眼眸在烛光下映出黄玉卿的影子，少了往日的疏离，多了几分难以言喻的复杂。

“太后传了懿旨。” 他开门见山，将一卷明黄卷轴推到案上，“三日后在长春宫设家宴，让你我一同赴宴。”

黄玉卿拿起卷轴，指尖触到微凉的绫缎。太后的赐宴来得蹊跷，自从她治好老将军、又在京中分发防疫汤药后，宫里的目光便没断过，尤其是那位看似慈爱、实则手腕强硬的太后。

“怕是醉翁之意不在酒。” 她轻笑一声，将卷轴放回案上，“是想看看我这个‘克夫’的将军夫人，到底长了几颗脑袋吧？”

萧劲衍没接话，只是看着她。烛光在她脸上投下淡淡的阴影，那双总是清亮的眸子此刻盛满了了然，竟让他想起北境战场上的烽火 —— 看似柔弱，实则坚韧。他突然发现，自己好像越来越看不透这个名义上的妻子了。

“太后疑心重，且一向属意苏清柔。” 他沉声道，语气里带着不容置疑的严肃，“此次家宴，必然会试探我们的关系。”

黄玉卿挑眉：“将军的意思是？”

“从今日起，你搬去主院住。” 萧劲衍的声音没有起伏，仿佛在说一件再寻常不过的事，“三日内，我们需表现得…… 像对真正的夫妻。”

“什么？” 黄玉卿愣住，手里的茶盏差点脱手，“萧劲衍，我们当初说好的是合作婚姻，互不干涉！”

她想起刚入府时，两人在书房定下的 “君子协定”：她保将军府安宁，他给她正妻尊荣，除此之外，泾渭分明。这突然要同居，算怎么回事？

“此一时彼一时。” 萧劲衍的目光落在她微微泛红的脸颊上，喉结微不可查地滚动了一下，“太后若认定我们夫妻失和，不仅你会被刁难，连老将军的病、府里的兵丁粮饷，都会受影响。”

这话戳中了黄玉卿的软肋。她可以不在乎自己的名声，却不能不管那位待她温和的老将军，更不能让萧劲衍在前线拼杀时，后院还被人使绊子。

“住主院可以，但得分房睡。” 她退了一步，语气坚定，“我黄玉卿虽嫁入将军府，却也有自己的底线。”

萧劲衍沉默片刻，烛光在他棱角分明的脸上跳跃：“可以。但今夜不行。”

“为何？”

“府里有太后的眼线。” 他淡淡道，“今夜必须同床共枕，才能让消息传得‘逼真’。”

二、烛下尴尬

掌灯时分，主院的寝室里弥漫着诡异的沉默。

黄玉卿坐在梳妆台前，看着铜镜里萧劲衍的身影在屏风后晃动。他刚沐浴过，黑发湿漉漉地搭在肩头，玄色里衣松松垮垮系着，露出线条流畅的锁骨 —— 这副与白日里冷峻将军截然不同的模样，让她莫名有些心慌。

“我睡外侧。” 萧劲衍的声音从屏风后传来，带着水汽的温润，“你靠里些，夜里风大。”

黄玉卿没应声，只是慢吞吞地卸下发钗。空间里的灵泉水她每日都在用，不仅调理了身体，连发质都变得乌黑亮泽，此刻散开如瀑，垂到腰际。

等她转过身时，萧劲衍已在外侧躺下，身形笔挺如松，显然也很不自在。宽大的拔步床足够睡下三四个人，两人中间隔着能再躺一个人的距离，却仍让空气里漂浮着尴尬的因子。

“那个……” 黄玉卿犹豫着开口，“将军今日在军营操练辛苦了？”

问完她就想咬掉舌头 —— 这搭讪也太蹩脚了。

萧劲衍似乎也没想到她会搭话，愣了一下才道：“还好。”

然后又是沉默。

黄玉卿能听到他平稳的呼吸声，还能闻到他身上淡淡的药草味 —— 那是她之前给老将军熬药时，顺便给他调的治旧伤的药膏味道。她突然想起刚入府时，他看自己的眼神满是怀疑与冷淡，而现在…… 他竟愿意为了应对太后，做出这样的让步。

“将军，” 她又开口，声音轻了些，“你信我吗？”

萧劲衍侧过身，借着微弱的月光看向她。她的眼睛很亮，像盛着星辰，里面没有寻常女子的怯懦，只有坦荡与坚定。他想起她守口如瓶的军中密事，想起她治好老将军时的从容，想起她面对苏清柔时的反击……

“信。” 他只说了一个字，却重如千钧。

黄玉卿的心莫名一暖，刚想再说点什么，却见萧劲衍突然坐起身，目光锐利地看向窗外：“有人。”

几乎是同时，他吹灭了烛火。黑暗中，他的手快如闪电地揽住她的腰，将她按在床内侧，低沉的声音贴着她的耳畔响起：“别动，也别说话。”

温热的气息拂过耳廓，带着他身上特有的味道，黄玉卿的脸颊瞬间烧了起来。她能清晰地感受到他手臂的力量，还有隔着衣料传来的体温 —— 这是两世为人，她离异性最近的一次。

三、月下试探

窗外的脚步声很轻，显然是训练有素的探子。

那人在窗棂外停留了片刻，似乎在倾听房内的动静。黄玉卿紧张得屏住呼吸，手不自觉地抓住了萧劲衍的衣袖。他的衣料是上好的云锦，触手光滑，却带着军人特有的硬朗质感。

萧劲衍察觉到她的紧张，揽在腰间的手微微松了些，却没放开。黑暗中，他能看到她纤长的睫毛像受惊的蝶翼般颤抖，鼻尖小巧挺直，忍不住想起她平日里条理清晰对账目的模样 —— 原来再聪慧果决的女子，也有这样脆弱的一面。

“别怕。” 他低声道，声音比往常柔和了许多，“只是探听消息的，不敢进来。”

黄玉卿点点头，却没松开他的衣袖。不知为何，被他这样护着，心里的慌乱竟慢慢平复了。她甚至能借着月光，看到他紧抿的薄唇，还有下颌线清晰的弧度 —— 不得不承认，萧劲衍的皮囊确实很优越，难怪原书里苏清柔对他死心塌地。

窗外的脚步声渐渐远去，显然是信了房内的 “平静”。

萧劲衍却没立刻松开她，两人维持着相拥的姿势，能听到彼此越来越清晰的心跳声。

“他们走了。” 黄玉卿低声提醒，脸颊烫得能煎鸡蛋。

萧劲衍 “嗯” 了一声，手却像是僵住了般，没及时收回。鼻尖萦绕着她发间淡淡的海棠香，混合着灵泉水特有的清冽气息，竟让他有些心神荡漾。这是他从未有过的感觉，比在战场上斩杀敌将时的悸动，更让人心慌。

“那个……” 他不自然地移开目光，“夜深了，睡吧。”

“哦。” 黄玉卿连忙躺好，拉过被子盖住半张脸，只露出一双眼睛，警惕地看着他。

萧劲衍躺回原位，却再没了之前的平静。他能感觉到身边女子的呼吸渐渐变得平稳，显然是放松了些警惕，月光落在她脸上，柔和得像幅画。他突然想起老将军苏醒后说的话：“玉卿这丫头，是个有福气的，你要好好待她。”

或许，老将军说得对。

四、夜半私语

不知过了多久，黄玉卿迷迷糊糊快要睡着时，身边的人突然翻了个身。

“还没睡？” 萧劲衍的声音在寂静的夜里格外清晰。

“快了。” 黄玉卿揉了揉眼睛，“将军也没睡？”

“在想些事。” 他望着帐顶的缠枝莲纹，“北境的粮草快不够了，朝廷拨下的还被克扣了三成。”

这是他第一次和她聊军中的事，黄玉卿瞬间清醒了：“是户部的人克扣的？还是…… 有人故意刁难？”

“都有。” 萧劲衍淡淡道，“户部尚书是苏清柔的舅舅，你该猜到的。”

黄玉卿了然。难怪苏清柔敢这么嚣张，原来是有靠山。她想起空间里种的那些药材，尤其是那几株刚成熟的血参，若是拿到黑市上，应该能换不少银子。

“或许，我能帮上忙。” 她试探着说，“我娘家…… 哦不，我以前学过些辨识药材的法子，知道哪里能找到些值钱的东西。”

她不敢暴露空间，只能找个借口。

萧劲衍转头看她，月光下她的眼神亮晶晶的，不像是说谎：“你懂药材？”

“略懂一些。” 黄玉卿谦虚道，心里却在盘算着怎么合理地拿出药材换粮草，“等过了太后的家宴，我可以去城外的山看看，说不定能找到些稀罕玩意儿。”

萧劲衍沉默了。他想起她治好老将军的针灸术，想起她熬制的防疫汤药效果显著，或许她真的懂医术药理。若是能解决粮草问题，北境的士兵就能少受些苦。

“安全第一。” 他最终只说了四个字，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关切。

黄玉卿心头一暖，笑着应道：“知道了，不会乱来的。”

两人又说了些府里的琐事，从厨房新做的点心到小世子萧明轩今日又学会了几个字，气氛渐渐变得融洽。黄玉卿发现，抛开 “将军” 的身份，萧劲衍其实是个很细心的人，连她随口提过喜欢海棠花，都记在心里，让人在院里多栽了几株。

“明轩很喜欢你。” 萧劲衍突然道，“他以前从不跟陌生人说话。”

提到那个粉雕玉琢的小团子，黄玉卿的眉眼柔和下来：“明轩很聪明，只是以前受过惊吓。” 她想起原书里，萧明轩因为目睹苏清柔陷害别人，留下了心理阴影，直到结局都没完全好。

“以后有你照顾他，我很放心。” 萧劲衍的声音带着几分真诚。

黄玉卿心里一动，转头看向他。月光下，他的眼神很认真，没有了往日的疏离，多了几分她看不懂的情愫。

“将军……” 她刚想再说些什么，却见萧劲衍已经闭上眼睛，呼吸平稳 —— 像是睡着了。

她愣了愣，随即失笑。这人，倒是说睡就睡。

五、晨曦微露

第二日清晨，黄玉卿是被窗外的鸟鸣吵醒的。

身边的位置已经空了，被褥叠得整整齐齐，仿佛昨夜的同床共枕只是一场梦。若不是空气中还残留着他淡淡的药草味，她几乎要以为是自己臆想出来的。

“夫人，将军天不亮就去军营了，让奴婢给您留了这个。” 侍女端着托盘进来，上面放着一碗温热的燕窝粥，还有一支精致的玉簪，簪头是栩栩如生的海棠花。

黄玉卿拿起玉簪，指尖触到微凉的玉石，心里泛起一丝奇异的感觉。这是萧劲衍第一次送她东西，虽然明知道可能是为了做给外人看，但还是忍不住有些欢喜。

“收起来吧。” 她掩饰住眼底的情绪，端起燕窝粥慢慢喝着。粥熬得软糯香甜，显然是用了心的。

刚放下粥碗，就见管家匆匆走来，脸色有些凝重：“夫人，宫里来人了，说是太后赏赐了些东西，让您亲自去前院接旨。”

黄玉卿心里咯噔一下。太后这时候派人来，怕是不止赏赐那么简单。

她起身理了理衣襟，将那支海棠玉簪插在发间。铜镜里的女子，眉眼清亮，带着几分从容与警惕。

“知道了，我这就过去。”

走到门口时，她回头望了一眼那张宽大的拔步床。昨夜的尴尬、紧张、还有那片刻的温情，都像是在提醒她 —— 这场合作婚姻，似乎正在朝着她意想不到的方向发展。

而前院传来的太监尖细的唱喏声，预示着长春宫的家宴，注定不会平静。苏清柔在太后面前会说些什么？太后又会如何试探她？她和萧劲衍的 “夫妻情深”，能瞒过那位久居深宫的老人吗？

黄玉卿深吸一口气，挺直脊背，一步步向前院走去。无论前路有多少算计，她都得接招 —— 为了自己，为了老将军，也为了那个虽然冷淡、却在暗中护着她的萧劲衍。

晨光透过走廊的窗棂，照在她发间的海棠玉簪上，折射出细碎而温暖的光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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