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二章僵尸先生中

保护圈的淡白色光晕正一点点变得稀薄，像快要融化的冰壳。我眯眼看向街角那家挂着“咖啡室”木牌的铺子，门口台阶上站着个穿深色长衫的中年男人，手里攥着张对折的帖子，正不住地往街上望——那微驼的背和焦急的神态，分明就是任发。

“看那边，”我抬手一指，“那是任发，任家的老爷。这次任务的关键人物之一。”

山口惠子顺着我的手指看去，脸上带着明显的困惑：“任发？他和我们的任务目标有什么关系吗？周君，你说的《僵尸先生》……我并没有看过。”作为日本人，她对这部港片的经典剧情显然一无所知，眼神里满是对陌生世界的审慎。

佐藤因子在一旁点头附和：“我也没听说过。不过听你刚才提僵尸的弱点，好像不少？”

“弱点是多，但不能掉以轻心。”我从背包里拽出个鼓鼓囊囊的麻袋，往地上一放，“这里有二十斤糯米，是之前在主神空间兑换的，对付尸毒够用。等会儿去杂货铺买点烈酒和布条，做几个***——僵尸怕火，这是硬规则。”我顿了顿，掰着手指细数，“除了这些，鸡血、黑狗血、正午阳光、浸过朱砂的墨斗线、黄符纸、铜钱剑，还有童子尿，都是能克制它们的东西。当然，最管用的还是茅山道术，所以必须和九叔打好关系，他是这世界里顶尖的道士。”

“听起来好像不难？”佐藤因子挠了挠头，“这么多弱点，真想不通为什么任务奖励是D级支线剧情。”

“别大意。”我加重了语气，目光扫过不远处的义庄方向，“任威勇是二十年前被埋下的，按常理早该成白骨，可挖出来时会完好无损，这本身就透着邪性。而且僵尸会进化，吸了血之后会越来越强，真让它成了气候，这些弱点能不能起效都不好说。”

话音刚落，旁边突然传来一声轻咳。我转头看去，发现那个刚被主神塞进队伍的新人正揉着眼睛坐起来，手臂还在微微发颤——看来是醒了。

“惠子，”我朝山口惠子偏了偏头，“给新人讲讲规则。”

山口惠子立刻会意，走到新人面前，语速平稳地开口：“欢迎来到轮回世界。我们每个人都被‘主神’选中，必须完成它发布的任务才能活下去。任务失败会被抹杀，完成则能获得奖励点和支线剧情，可以兑换武器、技能、药品……”

我没再听下去，心里正盘算着更重要的事。保护圈外的空气里隐约飘着股若有若无的腥气，不像是活物的味道。这世界既然有僵尸，没道理只有任威勇一个——那些潜藏在暗处的妖魔鬼怪，才是真正能赚奖励点的地方。比起给新人讲解规则能拿到的100点，显然猎杀更多灵异生物的诱惑要大得多。

“对了，”我突然想起什么，补充道，“等会儿见到九叔，态度放恭敬点。他脾气虽然有点倔，但本事是真的硬。我们能不能借到黄符和桃木剑，就看他愿不愿意卖面子了。”

这时保护圈“啵”地一声彻底消散，带着凉意的风卷着街面的尘土扑面而来。任发正好转身朝我们这边走来，似乎是要去义庄方向。我拍了拍麻袋，糯米的颗粒感隔着布料传来，心里稍稍安定了些：“走，跟上他。迁墓的戏码要开场了，我们得赶在尸变前，把该准备的都备齐。”

任发的布鞋踩在青石板上，发出“嗒嗒”的轻响，正朝着西边的义庄走去。我们三人跟在后面几步远的地方，新人缩着肩膀，眼神里满是茫然，显然还没从主神空间的强制传送里缓过神来。

“任老爷走得挺急啊，”山口惠子压低声音，瞥了眼任发攥着帖子的手，指节都泛白了，“看来是真急着请九叔。”

我点头，眼角瞥见街角墙根处蜷缩着个穿粗布短打的少年，正偷偷往咖啡室里瞟——是秋生，九叔的大徒弟，按剧情这会儿该是在偷看刚回国的任婷婷。他大概还不知道，自己师父马上要被卷进一场尸变风波里。

“惠子，新人的规则讲得怎么样了？”我侧头问。

山口惠子正低声跟新人解释奖励点的用法，闻言抬了抬头：“差不多了，他好像懂了……就是腿还在抖。”

全是男的新人们看穿着像是刚从写字楼里被拽进来的，西装裤沾了灰，领带歪在一边。他听见我们说话，慌忙点头：“懂、懂了……完成任务活，失败死，奖励点能换东西……”

“不止这些。”我放慢脚步，让任发的身影在前面拉开些距离，“这世界里除了任威勇，肯定还有别的东西。刚才说的那些弱点，不是对所有灵异都管用，比如山里的精怪，可能就怕桃木剑却不怕糯米。”

说话间，已经能看见义庄的灰瓦顶了，门口斜插着根竹竿，挑着面写着“茅山正宗”的黄幡，风一吹就耷拉下来，像条打蔫的狗舌头。任发走到门口，犹豫了下，抬手拍了拍那扇掉漆的木门。

“吱呀——”门开了道缝，探出个圆乎乎的脑袋，是九叔的二徒弟文才，睡眼惺忪的：“谁啊？师父在里头画符呢……”

“文才小师傅吧？”任发堆起笑，把帖子递过去，“我是任家镇的任发，特来请九叔公明日去迁墓。”

我们趁这功夫跟了上去，我抢先开口：“九叔公在吗？我们是外地来的香客，想请些符纸防身。”

文才愣了愣，看看我们，又看看任发，挠了挠头：“师父在里屋，你们……先进来吧。”

进了义庄，一股混合着香灰和旧木的味道扑面而来。堂屋摆着几口棺材，盖着白布，角落里堆着糯米和墨斗。里屋传来沙沙的声响，一个穿道袍的清瘦身影正趴在桌上画符，正是九叔。

他头也没抬，声音透着股威严：“任老爷的事，文才跟我说了。迁墓可以，但丑话说在前头，若是棺材里有不对劲的地方，我说烧，就得烧。”

任发脸上的笑僵了下，还是点头：“全听九叔的。”

九叔这才抬眼，目光扫过我们，在我手里的糯米麻袋上停了停：“你们要符纸？”

“是，”我递过去主神空间兑换的几块银元，“听说任家镇最近不太平，想请几张镇宅的。”

九叔接过银元，掂量了下，从抽屉里拿出三张黄符：“这是平安符，对付些小邪祟管用。真遇上厉害的，还是得靠真本事。”他顿了顿，看向任发，“明日卯时破土，你们准时到坟地。”

我接过符纸，指尖触到粗糙的纸面，心里踏实了些。佐藤因子已经在偷偷打量墙角的墨斗，山口惠子则盯着九叔画符的朱砂砚台——我们都清楚，这些才是接下来保命的关键。

新人们缩在后面，眼睛瞪得溜圆，看着那些盖着白布的棺材，嘴唇哆嗦着，大概是第一次见这阵仗。

九叔突然看向他，眉头微皱：“这后生阳气虚，明日别去坟地，留在义庄吧。”

我心里一动——九叔果然厉害，一眼就看出新人扛不住阴气。看来跟他打好关系，确实是最稳妥的路数。

任发告辞后，我把糯米往墙角挪了挪，故意让九叔看见：“九叔公，我们带了些糯米，若是明日用得上，尽管开口。”

九叔瞥了眼麻袋，嘴角似乎动了下：“你们倒是懂行。”

窗外的日头渐渐偏西，义庄里的光线暗了下来。我知道，离任威勇被挖出来的时间，不远了。而那口棺材里的东西，绝不会像电影里那么“听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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