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十三章 生意再谈

赵牧春瞧着对面二楼钱库，窗影见灯火闪动，不知王富春在作何准备。

一更鼓响时所燃半寸烛火已残，他不觉心中更燥。

“咣当～”，提壶斟茶，壶底朝天，壶盖落地，却没倒出一滴茶水。

嘁，大郎走时分了半壶茶水给周敏芝，也不知重新给我煎一壶。

赵牧春解了脖颈襟扣，用舌头润着嘴唇，心中悬石而忖：

还有不到一刻便到戌正，这李大郎还不回来……稍待教他在楼上用酒食缠住周敏芝，不搅扰婉柔去钱庄事。

“掌柜，这酒食要送上去否？”李大郎提着三层食盒走了进来。

“唔～做了几道菜？”

“现做的，一碟兔肉下酒，一盘羊肉就饭，还有热汤……”李大郎絮絮叨叨正报菜名， 便被赵牧春打断：

“再取两壶三年陵江春，你陪着周大人慢慢饮。”

交割账册不消半刻，这些吃食够他二人盘桓一个时辰。

赵牧春朝楼上指了指，自己只是瞧着门外。

“是！”

李大郎绕过桌子往楼上走去，瞧见桌上空壶时心中冷冷：这二人一两个时辰不得安宁矣。

上得二楼，杨婉柔正从尽头密道厢房款款而出。

楼廊无光，仅杨婉柔与李大郎各持灯笼两头而立。

尽头廊壁凤翎影长，红烛点染了白玉峰壑与唇上樱粉。

这边楼梯，食盒隐在灯笼下，看不清颜色，只是有大郎豹眸中映出的红色光亮。

两人对视，星点间大郎只是点头拾级而上，杨婉柔则挺胸傲立缓步而行。

“啪啪啪～”楼上传来拍打门棱的响动。

“赵掌柜，这酒食如何还未送来？方才那半壶茶水我都饮尽了，现下口渴难耐得紧！”三楼楼梯口，周敏芝那不耐烦的声音直直落到了杨婉柔面前。

“来了来了，大人且回房，某这就送酒食进去！”李大郎一边朗声回话，一边连跨几阶疾奔上楼。

“大人，你看恁多酒食，某伺候你用晚食。”

“噫？这香气……”周敏芝抬头“哼哧～”嗅着。

“唔～应是酒食香气。小人看大人应是肚饿了，隔着食盒便能嗅到气味。”

“你让开！”周敏芝又探头到楼梯外，“哼哧～哼哧～”深深吸了满肚……“不对！果木香甜、气韵幽恬，不是酒食俗气。”

这二人正在三楼计较，杨婉柔却如惊鸿凌波，翩然走到大堂门外。

“婉柔，速去速回。我在钱庄门口……接应你。”赵牧春如同酒醉，满脸涨红。

“唔～”他按着肚子，强自跟着杨婉柔朝几步外钱庄而去。

“噫？奴家看赵掌柜身子似有不妥，不若先去客栈歇息，奴家去去便回。”

莺声软语，呵气幽兰。

若在往日， 赵牧春定是躲到一边板着脸教训一二。

可此时药性已起，杨婉柔那透肌体香更如催泄低语一般。

他抱肚蜷身，倚着玉体凹凸之处兀自强行。更是紧咬牙关吐不出半个字来。

杨婉柔止了前行，又将手中鎏金香球挂在腰间，玉臂缠绕他脖颈淡淡道：

“赵掌柜若有不适还请保重身体，何必强为。奴家自会计较此间事。”

说话时，她又忽地转过身子。

赵牧春的鼻眼唇舌便如悬锤入棉一般，与杨婉柔面面相撞。

赵牧春吸着那甜香，脑中一个冷激，只猛的一退。

“唔～～噗噗～”腹内翻涌再也抑制不住。霎时臭气四溢。

他亦不急做半句交代，直直往马厩边茅厕奔去。

“哼！”杨婉柔凤眸微睁，解了衣扣。

用冰绡衫扇了扇嘴鼻，便流风回雪般推开钱庄门，又回身拴好，这才缓步而上。

钱庄大门才闭，周敏芝放甩脱李大郎纠缠到了大堂。

这香气……不错，与陈公密令中香段气味丝毫不差！

周敏芝扒在门口左右张望，不见一人。唯钱庄二楼影影烁烁……还有马厩边茅厕中赵牧春阵阵**。

她方才定在此间！

我倒要看看取账册大功之人是何模样……周敏芝心中恨恨。陈敬密令话语如针锥心，又现心头‘钱庄账册事听此人交办。’

正切齿间，他突觉腹内一阵翻涌，似有奔涌之意。

“唔～此间可还有茅房？”周敏芝咬着牙根，一字一字吐到。

李大郎自是知道他吃了泻药。

此药他与三郎在西军私贩盐铁，过关隘时多用在宴请守关校卒身上。

“院中只有小筑边那处……”李大郎双手扶着周敏芝臂膀，瞧着右前方茅厕沉吟道：

“不若我取溺盆到大人房中……不然就只能等赵掌柜……”

“不、不等了……速、速速扶我上去……”周敏芝满脸通红，灯笼光照处，脖颈鸡皮疙瘩赫然可见。

嘿～真是屡试不爽。

李大郎瞧着周敏芝狼狈模样，嘴角不由得暗翘半分：两包药你等都吃了，今晚怕是腿软上不得床。

他不再言语，只是架着周敏芝往楼上而去。

“咚～咚～”定更鼓响，戌正时刻已至。

“婉柔到了？”钱库内，王富春清朗声音响起。

此时他不再称呼杨婉柔为‘小娘子’，而是直呼其名以示平等相交。

“嘻～王大人好耳力。奴家步子轻，竟也能被窥见声响。”

钱库门开，杨婉柔冰绡衫半挂在玉肩，一缕青丝又如瀑垂掩月檐。

施施然而进，如春露凝于夜间。

“腰间香球若水载舟，体透肌香如波先临。”王富春一身玄色长衫，笑着走到杨婉柔面前抱拳揖礼。

“世人大多瞧容貌识人，亲友间或看身形言语。隔门凭着体香便知是奴家，若叫生人瞧去，怕是误以我二人常享鱼水之乐。”

杨婉柔舒眉浅笑，随手将冰绡衫脱下丢在门边柜上。

柜边，还挂着黑袍蓑笠，瞧着应是王富春来时所穿。

时间便是轮回。

数月前，赵牧春与王长贵数月前竟也在此间谈妥交易。

王长贵色迷心窍要见杨婉柔，赵牧春顺势而为允他相会。一为色，一为账。

从杨婉柔故意遗落鸾鸟玉牌的那一刻起，皇城司陈敬、中枢吕晏、新党范韩并着王富春一起，已落入当今乱局。

这一切，或是杨婉柔自己也不曾觉察分毫。

化身为棋，棋手为子，冥冥中皆是定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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