残碑秘语

左江村已彻底沦为死地。

焦土残垣，寒冰覆血，尸骸枕藉，冲天的血腥气与焦糊味混合在一起，凝成令人作呕的绝望气息，连呼啸的寒风都吹不散。零星的火苗在废墟间跳跃，映照着那些身着玄冰甲、如同鬼魅般仍在进行最后搜查的神宫锐卒的身影。

巨钦站立在村东那片曾是紫薇花海的焦坑边缘，面色阴沉得能滴出水来。夕清自爆元神的冲击余波尚未完全平息，空气中仍残留着狂暴的灵力乱流，刺痛皮肤。他亲自检查过每一片残骸，确信那叛逆已神魂俱灭，形骸无存。

然而，那股盘踞在心头的不安非但没有消散，反而愈发浓重。夕清死前那决绝的眼神，那毫不迟疑的自毁，更像是一种彻底的掩护。他要掩护什么？或者说，掩护谁？

答案似乎不言而喻。

可那孽种，究竟藏于何处？莫非早已被转移？还是说……仍在这片死村的某个角落？

“将军！”一名副将快步上前，抱拳禀报，“全村已反复搜查三遍，包括那农妇的屋子及地窖，掘地五尺，未见任何婴儿踪迹。是否……已被夕清用秘法送走？或者……毁于之前的混乱？”

巨钦目光冰冷地扫过副将，后者顿时噤若寒蝉。

“送走？他若有能力在吾等眼皮底下将一个大活人送走，又何须自爆拦阻？”巨钦声音嘶哑，带着压抑的怒火，“毁掉？更不可能！那孽种是他和天命军最后的希望，他宁可自己死一万次，也绝不会伤那孩子分毫！”

他猛地转身，狼一般的目光扫视着死寂的村落：“一定还在这里！一定有我们遗漏的地方！”

就在这时，两名神兵拖着一个奄奄一息的人影过来，重重摔在巨钦面前的地上。

“将军，在村西头一处半塌的地窖里找到这个老家伙，只剩一口气了。”

那是一个须发皆白、浑身血污的老人，正是左江村的老村正。他的一条腿以诡异的角度扭曲着，胸口一道可怕的伤口还在微微渗血，显然命不久矣。

巨钦蹲下身，冰冷的目光逼视着老人浑浊的双眼：“老东西，告诉我，村里最近可有来历不明的婴儿？或者，江石头家，有什么不寻常的地方？说出来，我给你个痛快。”

老村正嘴唇翕动，发出极其微弱的气音。

巨钦不得不将耳朵凑近。

“……狼……狼叼走的那个……不是……石头家的……”老村正断断续续，气息游丝，“是……是天降的……祸根啊……”

“祸根在哪？！”巨钦厉声追问。

老村正浑浊的眼睛望着灰暗的天空，仿佛在看什么遥远的回忆，他猛地咳嗽起来，带出更多的血沫：“……不在村里……不在…………乱……乱葬岗……柳……柳家沟的……怨气……都……都在那儿……找……去找……”

话音未落，老人头一歪，最后一口气彻底断绝。

“乱葬岗？柳家沟？”巨钦缓缓站起身，眉头紧锁。

柳家沟他是知道的，三年前因窝藏“叛逆”被神宫下令屠灭的一个小村，据说就是为了一株灵药。这事当时在荒界闹得不小。难道那孽种竟与柳家沟有关？夕清将他带来左江村，是为了寻找柳家沟的旧物？或者……柳家沟的乱葬岗有什么特殊？

老村正临死前的话，语焉不详，充满了荒界凡人对神鬼之事的迷信和恐惧，更像是一种精神错乱下的呓语。但此刻，这却成了巨钦手中唯一的、看似合理的线索。

宁可信其有，不可信其无。

他目光闪烁，心中迅速权衡。村子已搜遍，留下少量兵力监视即可。若那孽种真被藏在乱葬岗那种阴邪之地，倒也不是不可能。夕清精通各种杂学，或许真有什么借助死气、怨气隐藏生灵的邪门手段。

“留一队人，继续封锁村子，严密监视江石头家，有任何异动，立刻发信号！”巨钦终于下令，“其余人，随我去村西乱葬岗！”

“是！”

大队神兵立刻行动起来，如同冰冷的潮水，转向村西方向涌去。

原地，只留下十余名神兵，散布在已成废墟的村落中，继续执行监视命令。一名小队长模样的神兵，目光冷漠地扫过芸娘那间摇摇欲坠的破茅屋，打了个手势，两名兵士便无声地靠近过去，如同幽灵般潜伏在屋外的阴影里，彻底断绝了屋内之人任何外出求生的可能。

……

地穴深处，芸娘紧紧抱着婴儿，忽然感到一阵莫名的心悸。怀中的孩子似乎也躁动了一下，眉心青印微不可察地一热。

她不知道外面发生了什么，只隐约听到大队人马调动的脚步声远去，但留下的死寂，反而更加令人窒息。那若有若无的、被窥视的感觉，如同毒蛇，缠绕不休。

她低头，看着婴儿无意识蹙起的小眉头，仿佛连在睡梦中也能感受到这无处不在的杀机。地脉残存的微弱气息，只能吊住他一线生机，却无法驱散那日益深重的寒意。

希望，如同风中残烛，微弱得仿佛下一秒就要熄灭。而黑暗中，唯一的线索指向了更加凶险莫测的乱葬岗，那里，又藏着怎样的秘密与危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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