暗河潜行

地穴中不知日夜，唯有刺骨的寒冷和无处不在的死亡气息提醒着时间的流逝。芸娘靠着一丝微弱的地脉残息和怀里最后一点干粮硬撑，但婴儿的气息却越来越弱，那点微弱的暖意已不足以维系他逐渐冰冷的身体。

不能再等下去了！等待只有死路一条！

芸娘摸着那面刻有古老石纹的岩壁，一个念头越来越清晰：这丝地气能从岩壁后透出，说明后面并非实心，或许另有通道？丈夫当年挖到石缝便止步，后面究竟是何光景？

求生的意志压倒了对未知的恐惧。她将阿囡用布带紧紧缚在身后，将婴儿小心翼翼揣入怀中保暖，然后捡起一块尖锐的石块，开始拼命挖掘那面岩壁。

岩壁比想象中坚硬，进展极其缓慢。汗水混着血水从她破损的手指渗出，但她咬紧牙关，一刻不停。不知挖了多久，就在她几乎要力竭放弃时，石块猛地一空！

一股更强的、带着湿漉漉水汽的冷风从缺口涌出！

后面果然有路！而且似乎空间不小！

芸娘精神大振，奋力将缺口扩大至能容人通过。她用冷光石向内照去，只见一条狭窄幽深的天然甬道向下延伸，深不见底，洞壁湿滑，水流声隐隐从下方传来。

是地下暗河！

荒界地貌奇特，地下暗河纵横，往往通向意想不到的地方。这或许是唯一的生路！

她不再犹豫，深吸一口气，小心翼翼地将自己挤入甬道，沿着湿滑陡峭的洞壁，艰难地向下挪动。阿囡吓得紧紧搂住她的脖子，大气不敢出。怀中的婴儿似乎被颠簸惊动，发出极其微弱的哼声。

向下爬了约莫一炷香的时间，脚下终于触及实地。一条宽阔的地下河横亘眼前，河水漆黑，看不清深浅，散发着森森寒气。河岸两侧是粗糙的岩石，一些散发着幽幽蓝光的苔藓零星分布，提供了微弱的光源，映照出洞顶垂下的无数钟乳石，形如鬼怪獠牙。

水流声在空旷的洞穴中回荡，更显寂静诡秘。

芸娘不敢耽搁，深一脚浅一脚地沿着河岸向上游方向走去。她不知这暗河通向何方，只本能地选择逆流而上，期望能远离左江村那个炼狱。

地下世界光怪陆离。发光的苔藓忽明忽暗，一些通体透明、盲眼的怪鱼在漆黑的水中悄无声息地游弋。偶尔有水滴从洞顶落下，发出清脆的声响，在这极端寂静中显得格外惊心。

怀中的婴儿对周围的环境似乎产生了一丝微弱的反应。当他靠近那些发光苔藓时，眉心的青印会极其轻微地闪烁一下，呼吸也似乎稍稍顺畅一丝。芸娘见状，便尽量贴近有苔藓的岩壁行走，借助那点微光和精神上的慰藉艰难前行。

然而，地下世界同样危机四伏。走了不知多久，一阵奇异的“沙沙”声从前方的黑暗中传来，越来越近。芸娘警惕地停下脚步，将冷光石照向前方。

只见前方河滩上，密密麻麻爬满了拳头大小、通体苍白、长着无数细脚的怪虫，正相互拥挤着向这边涌来！它们所过之处，连那些发光苔藓都迅速黯淡枯萎！

芸娘吓得魂飞魄散，连连后退。但那虫群速度极快，转眼已到近前！一股令人作呕的腐朽气息扑面而来。

后退无路，侧面是深不见底的暗河！眼看虫群就要扑上——

千钧一发之际，芸娘脚下一滑，惊呼一声，竟抱着孩子跌入了冰冷的暗河之中！

刺骨的寒意瞬间席卷全身，几乎将她冻僵。她不会水，只能拼命挣扎，呛了好几口冰冷河水。阿囡在背后吓得哇哇大哭。怀中的婴儿被冷水一激，猛地抽搐了一下。

就在她即将沉没之时，一股巨大的暗流从河底涌出，紧接着，一个庞大的、布满滑腻鳞片的黑影从深水中猛地窜出，张开布满利齿的巨口，竟不是冲向芸娘，而是扑向了岸上那些苍白怪虫！

那是一条形似巨鲵、却头生独角的可怕凶兽！它似乎以那些怪虫为食，庞大的身躯搅动着河水，巨口吸噬，瞬间将大片虫群吞入腹中。

芸娘被水流冲得晕头转向，侥幸抓住一块凸出的岩石，才没有被卷走或成为那凶兽的点心。她惊恐地看着那凶兽与虫群搏斗，冰冷的河水几乎带走她全部体温，意识开始模糊。

怀中的婴儿，在这极度的寒冷和危险的刺激下，身体忽然剧烈地颤抖起来。眉心那点青印以前所未有的亮度灼烧起来，散发出灼热的温度，甚至烫到了芸娘的皮肤！

紧接着，以婴儿为中心，周围冰冷的河水似乎微微震荡了一下，一股微弱却极其精纯的吸力凭空产生，竟将附近岩壁上那些发光苔藓的微弱灵气，以及水中蕴涵的极稀薄的水灵之气，强行抽取过来，形成一个肉眼难见的微小漩涡，涌入婴儿体内！

那正在吞食怪虫的独角凶兽似乎感应到了这异常微弱的灵气波动，巨大的头颅猛地转向芸娘的方向，冰冷的兽瞳中闪过一丝疑惑。但它似乎对那灵气强度不屑一顾，反而被岸上更多的怪虫吸引，继续它的捕食。

这无意识的本能汲取只持续了一瞬便戛然而止。婴儿眉心的青印迅速黯淡下去，甚至比之前更加晦暗，他小脸涌上一股异样的潮红，随即口鼻中缓缓渗出一缕鲜红的血丝，脑袋一歪，彻底陷入了深度昏迷，气息微弱得几乎断绝。

但就是这一下，却惊退了怪虫，也吸引了凶兽短暂的注意，阴差阳错地让芸娘侥幸躲过了即刻丧命的危机。

芸娘被孩子口鼻溢血的景象吓得肝胆俱裂，不知哪来的力气，拼命爬回岸边，瘫倒在冰冷的岩石上，剧烈咳嗽，吐出呛入的河水。她颤抖着手探向孩子的鼻息，那微弱的几乎感觉不到的气流，让她心如刀绞。

她看着怀中昏迷不醒、气息奄奄的孩子，又望向前方无尽黑暗的河道，巨大的无助感和绝望再次将她淹没。这条暗河，所向是死还是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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