恶鬼索命（三）

“人呢？”

星光点点的火光聚成一团，夜巡东厢的差使都追到了大门口还不见人影。

只见门口的差使急冲冲跑了过来，“跟我一起守门的那个，那个……被人打晕了！但他回来过啊，还说去换班了！”他有些气喘，说话断断续续。

“怎么可能，他不是跟我们去巡东厢了吗？”

其中一人有些疑惑，“难不成还冒鬼了啊！”还没想到下一秒……

“啊——！有鬼！”一声尖叫从西厢传来。

众人瞬间人心慌慌，拿火把的手都忍不住抖了几下，提着胆子赶紧跑去了西边。

待人都走光了后，那名守门的差使松了口气。

沈时将检查尸体的心得分享给宋任安后，又讲了一堆什么他最近在上京听闻的趣事，什么他又刻了几个木雕。

但看眼前人又拿起了那本《三经》后，他才发现宋任安根本没听他讲。

“诶我说，你怎么还没行动啊，之前的案件你早就急起来了，而且不是说有头绪了吗？”

沈时有些急了。

“我在等一个契机。”

少年微微抬起头，把手上的《三经》扔给了沈时。

黑衣少年顺势接住了，“孝？”，他轻轻勾唇。

大概是未时，门外小厮快步跑来传话。

“报！范氏来人，有事禀。”

随后一个穿浅灰色布衣的男子踉跄地奔进来，慌得垂首鞠躬，声音还带着跑急了的喘息：“大人，昨日子夜，听府内二夫人的丫鬟说……”说话声音渐渐低了下去。

“说了什么？”虽说的慢条斯理，但从少年嘴里说出来，带了种压人的气势。

家仆满头大汗，颤颤地说：“她说，范大人穿着官袍回来了！”，说罢，便晕了过去。

“啊？怎么可能？”沈时忍不住插了一句，很是震惊地看向宋任安。

只见少年神色自若，唇角微扬，坦然道：“契机到了。”

他又添了一句。

“今日子夜，去抓人。”

十五月圆，月光静洒在砖瓦上，给屋檐披了层帷幕。在褶皱处，有两个人影。

“今晚月亮真圆啊，如果不是来抓人，来赏月可真不错。”

黑布遮面的少年，懒懒地对着月亮打了个哈欠。

“时间要到了，不要盯着你的月亮看。”在月光修饰下，少年的五官多了份柔美，显得格外清冷。

“无趣的人，我迟早要找到属于我的月亮，哼。”

脑海里的杏眼女童眨巴着眼睛甜甜地喊了句，

“沈哥哥！”

那个喜欢跟在他身后的小女孩，他一定会重新找到她的。

沈时将目光转向屋檐下。

没过多久，走廊上出现了黑影。

沈时朝宋任安比了个手势。

刷的两下，两人飞快地滑下屋檐，落地前身手矫健地藏在了柱子后。

趁黑影还未彻底消失在走廊尽头，宋任安向沈时使了个眼神，示意让他去背后袭击。

沈时轻点了下头，下一秒脚尖在地面一点，人已蹿出数丈，留在原地的影子仿佛还没来得及跟上，只余下一道模糊的残影。

就快碰到黑影时，沈时没忍住喊了一句，“被我抓住了吧。”他扑上去时，就只碰到了黑影的衣角。

那黑影一下就消失了逃的极快，也不知道往左边，还是右边跑去。

“什么啊，不会真是鬼吧，跑那么快。”他尴尬地拍拍衣袖，摸着头向后转，却发现躲柱子后的少年不见了。

沈时咽了下喉，有些不安地问道：“任安？”

没有人回应。

搞什么呢！你们抓错人了啊。花凌本想着今晚去西厢找人，结果却缠上了这两个不好惹的。

如果不是那个侍卫喊了一句，她可能还不会发现有人在身后。好不容易躲过了，后面却还跟这一个。

脚上的步伐虽然在加快，但背后那道很冷的目光却愈跟愈紧。

看眼下没办法，花凌也只能用蛊了。她一个转身轻跃起，右掌欲要拍到少年的肩上，却有股神秘的力量将她轻弹开。

当她下一掌即将落下时，宋任安直接用左手接住了，明明两只手靠在一起，却隔了一层屏障。

这是为什么，花凌只能感受到宋任安手心的温度，却触碰不到他。

少女发丝临近了些，少年又闻到了那股淡淡的蔷薇花味，他松开手，让这位蒙的严实的黑衣人有了可趁之机。

“任安！任安……哎呦总算找到你了。我们一开始抓错人了！”

沈时喘着气追了上来，一只手搭上少年的肩。

他补充道，：“当你去追这个谁的时候，我发现身后又出现了个奇怪的身影。”

宋任安缓过神，不紧不慢地说道，：“人抓到了吗？”

“我让差使去追了，放心吧。”

“不过这个逃走的人身手真是不得了，你都没抓住。”

沈时自信地拍自己的胸口，“哎呀，如果不是我喊出声了，我还能抓住他呢！”

少年轻飘飘看了他一眼，没说话。

这个差使似乎身手不凡，三两下就抓住了扮鬼的人绑在柱子上。

待两人回到走廊时，就看见柱子上模样有些狼狈的范大公子。

“真的是你啊！”沈时看了他一眼，更是震惊地看向年纪轻轻的大理寺卿。

“没想到，还是被你们抓住了。”披发的范庄生嘴角扯出一抹苦笑，化作了一声无声的叹息。

隔日大早，小李很激动地来敲“秋月宅”的房门。

“打扰涂公子了，大理寺那边同意你去一同审案了。”

“麻烦你跑腿了，小李。”涂小安从钱袋里掏出一些碎银甩给了小李。

要不是问过黄花姑娘，她可能也没想到来这住的姑娘们可以看少卿而不被告打扰公务，是因为客栈和大理寺是合伙关系。客栈只要拿每月收入的一半给大理寺，大理寺便给她们使劲看，连想看审案也只要让客栈的人去捎一句。

要不怎么说那位少卿能穿的那么奢侈。

涂小安被差役带到了公堂外，和那群头配花饰的姑娘们一起。

“少卿可真厉害啊，那么快就找到凶手了。”

“对啊，对啊。”

“……”

公堂之上，宋任安在案桌上朱笔轻叩，抬起那双泛着冷光的眸子，直勾勾地盯着被押着的范庄生，声色俱厉地说道：“范庄生，你可知罪？”

那声音像是可以击破青石板，有着压倒性的气魄，令众人透不过气。

“我认我杀了范淹，但不认罪，范淹该死！”

范庄生喉间滚出破碎的气音。

少年轻哼道：“哦？那你说说看，他为什么该死。”

他红着眼眶，声音哽咽着说，“第一，他不守夫德，到处沾花惹草，娶了多少房侧室。先母，就是被他活活气出了心疾，没过几载便去了！我便扮了范淹，想吓走那些侧室，为我先母明事理。”

“第二，他逼死了我未过门的妻，花婧！十二年前他好色，想强迫我的妻，不料吾妻不依，他便怀恨在心……告花家谋反，害死了她全家！”

说着说着，范庄生大哭了起来，“婧儿曾说过，她想看我考上状元，我便真去考了……可她，看不见了啊。”

二姐，门外涂小安也不觉难受了起来。她甚至有些同情范庄生。

但她到底只是一个处世未深的小姑娘。

突然的一声冷笑，令她有些毛骨悚然。

“父母天生不孝。既死了，再献香果，也是大不孝。”宋任安拍案道。

“你身为范淹嫡长子，在范淹元配夫人还在世时，你理因有权赶走所有侧室。”

“你说你未过门的妻子想看你考取状元，可你十二年前早就考上了贡士，却是在今年才第一次参加殿试。”

“这两者现如今只是你的执念吧，不是真正的作案动机。”

范庄生突然激动起来，“怎么可能，你不要污蔑……”

“我来说说你真正的动机吧，范淹侧房二夫人在不久后会被扶正，而她所处的两子便会和你争夺家族继承权。所以你将范淹杀了，再加上你考上状元，能继承范淹的衣钵，这样也没人和你争了。”

沈时突然插了一句，

“你是个聪明人，不可能忘记擦掉地上挣扎的脚印吧，我还在范二公子房内搜到了那封你留下遗书的草稿，你是想嫁祸给你那两个傻弟弟吧。”

报冤还是名利，范庄生自己当然清楚，心里的恨过了那么多年，只是执念未了了。

他跪地大笑了几声。

“是，我认罪。”

被押走之前，范庄生意味深长地看了涂小安一眼，但什么也没说。

昨夜绑他的差使伏在他耳边轻声说道，

“我给你下了癫蛊，如果明日你提及到我下蛊的事，蛊即时发作，你便会精神失常，终身不治。”

但是他对花婧的爱是真的，他怎么可能会说呢，希望的是这位有着和婧儿的眼睛一样透亮的少年，能早日报了花家的冤债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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