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章 匿名门票

我跟随老郑上了警车，车门“哐”一声关上，他一脚油门踩到底，发动机发出撕裂般的吼鸣声，就像是我此刻的心跳。

“这次的现场在哪儿？”我嗓子发干，声音显得有些沙哑。

“市自然博物馆。”老郑咬着烟没点火，“第五具‘展品’目前还没出现，但已经有人给咱们寄了张门票。”

他甩给我一张硬卡纸，正面印着“人体奥秘展厅·夜场专场”，时间今晚七点，落款是一只简笔画的眼睛。

卡纸背面是手写体：欢迎参观，请勿迟到。字迹和前四张卡片一模一样。我翻过门票，左下角又看到那个熟悉的“L”，这次是用红色圆珠笔描粗，像是血痂。

“是李严？”我低声问。

“还不确定。”老郑把烟从左边嘴角移到右边，“先去博物馆，把现场布控好了再说。”

警局距离博物馆有着一段很长的路程，终于，下午六点，我们到了。

自然博物馆却拉着半截卷帘门，门口贴着“设备维护，暂停开放”。

老郑第一时间亮明警证，保安队长小跑出来，脸比纸还白：“领导，这门是它自己掉下来的，我们已经报了维修，估计最快也要到夜场才能恢复通行。”

我心里骂脏话，这种套路太过明显——凶手在提前布场，而且距离夜场开场只有不足一个小时的时间，不少买了夜场的游客已是陆陆续续从侧门进场，想要彻底疏散，几本难以办到。

“跟上，彻底搜查！”

不得不感叹，老警员们的动作都很快，只三十分钟，搜查了博物馆近三分之一的区域，并完成了所有区域的布控。

技术队的武斌装了三个信号屏蔽***，防止馆内直播外泄；特警两个小组扮成维修工，推着梯子在门口晃悠；我和老郑换了便衣，我穿连帽卫衣、牛仔裤，老郑套了件脏兮兮的电工外套，头发故意抓乱，像通宵打麻将刚输光。

六点四十分，剩余的游客正式开始排队检票。

我混在队伍里，门票在兜里捏得发软。

检票口的小姑娘撕票撕得飞快，冲我甜甜一笑：“祝您参观愉快。”

我心说愉快个鬼，脚底下却随着人流往里走。

展厅比我想象中的还要暗一些。

头顶亮着轨道射灯，光束从四面八方打在玻璃柜上，像手术室内的无影灯。

穿过走廊，看到的第一具塑化标本是个男人，肌肉纤维一条条绷着，脸上带着诡异的微笑。

我举起手机假装拍照，镜头却扫视起人群来。

突然间，老郑的声音在耳机中响起：“灰色连帽衣，一米八左右，右肩背包，注意！”

我转了一圈，没有见到老郑说的人，倒是看见一个戴口罩的保安，双手插兜，正站在角落，眼神直勾勾定着我。

我心里咯噔：这哥们儿不是馆里的，巡逻表上的照片我刚刚全部看过，并没有见过这张脸。

六点五十五分，广播突然响了：“亲爱的游客，夜场即将开始，请至中央圆形展厅中就坐。”

声音温和得吓人，像牙医让你张口。

人群开始往中间聚拢，我也跟着走。

圆形展厅中央空出一大块，地板是玻璃的，下面居然是空的，黑漆漆像连接着异度空间，充满着未知的诡异与恐怖。

我蹲下来看，玻璃上贴着字：请勿踩踏，否则后果自负。

耳机里老郑骂了一句：“后果自负个屁，这下面要是藏着尸体，谁能负得起这个责任？”

我刚想回话，耳机“滋”的一声，彻底没了响。

我掏手机，原本满格的信号，却也在此时直接打叉。

突然间，天花板角落的红外摄像头齐刷刷转向我，那感觉，就像是一群经验丰富的猎手，举着猎枪，无数黑洞洞的枪口同时对准猎物。

人群里，开始有人抱怨起来：“怎么没网了？”

话音刚落，四周照明设备突然全灭，只剩一圈蓝光打在冰冷的玻璃地板上。

下一秒，蓝光竟是穿透玻璃，破开玻璃下方那片黑漆漆的空间，伴随着黑暗被驱散，一口透明玻璃箱终于是缓缓出现在众人视野，里面蜷缩着一个人，赤身裸体，胸口贴着一张白色卡片：展品5号。玻璃箱旁，依然是摆放着七个玻璃瓶。

尖叫声炸开，全场沸腾！

有女人直接坐地上哭，小孩被抱起来往外冲，却发现所有出口卷帘门“唰”地落下，锁死。

广播再次响起，这回声音变了，充满着阴森的笑意：“欢迎来到我的私人展区，今晚的主题是——恐惧！”

我一眼认出玻璃箱里的人：不是别人，正是李严。

他眼睛睁着，嘴角却微微上扬。

戴口罩的保安这时走到玻璃箱前，摘了口罩，露出一张和我记忆里一模一样的脸——正是李严！

我彻底愣住了：这怎么玻璃箱里一个李严，面前又是一个李严，双胞胎？

站着的李严把玩着玻璃瓶，瓶中的物体在微光照射下，令在场的人都看了个真切。

人群顿时炸了锅，有男人冲出去想破门，砰砰砰的闷响一下就充满整个空间。

我被挤到了旁边，撞翻一个展示柜，其中的“标本”散落一地。

我的心，在此时跳动得更加厉害，仿佛随时都有不好的事会发生，于是随手捡起了地上的一枚玻璃碎片，踹进兜里，以防不测。

这时，天花板轰然炸开，特警索降而下，连门也是被彻底撞开，警员蜂拥而入，开始疏散群众。

只是根本没有人发现，原本坚硬的玻璃地面，在这一场场慌乱中，竟是悄然间蔓延出蜘蛛网般的裂纹。

正在配合同事疏散着群众的我，突然一脚踩空，顿时整块玻璃塌下去，露出黑压压的地下室，冷风裹着福尔马林味直冲鼻子。

黑暗如张开的猛兽巨口，无情地将我吞噬，我望着直射而下的蓝光，这一刻，我才明白。

真正的五号“展品”。

也许根本不是玻璃箱里的李严。

而是此时满身福尔马林味的我。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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