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章 胃痛时的温情

后半夜，沈清梨是被胃痛叫醒的。

不是隐隐约约的不舒服，是一抽一抽的绞痛，像有人拿手指在她胃壁上一下一下地弹。她从床上坐起来，手按住胃的位置，额头上已经渗了一层薄汗。

老毛病了。大学时期落下的病根，那会儿为了省饭钱，一天只吃一顿，把胃饿出了毛病。后来在便利店打工，吃饭时间不固定，更严重了，疼起来能要半条命。

她有胃药，放在行李箱的夹层里。但行李箱被管家收走了，说傅家有傅家的规矩，私人物品统一存放。她当时没说什么，现在报应来了。

沈清梨把自己蜷起来，膝盖顶着胃，侧躺在床沿。这个姿势能好受一点，但也只是一点。胃还在疼，疼得她呼吸都不敢用力，每一口气都吸得很浅，怕撑到胃壁。

她闭上眼睛，脑子里乱七八糟地想——明天去问问管家能不能把胃药拿回来，要是不能，就偷偷让温晴给她寄，寄到外面快递柜，自己去取。她记得傅家老宅往东走八百米有个便利店，门口就有一排快递柜。

想着想着，又觉得好笑。住着这么大的宅子，连一片胃药都要偷偷摸摸地拿，也不知道图个什么。

图奶奶的医药费。心里有个声音替她回答了。

她就不往下想了。

门外忽然有动静。

走廊里铺着地毯，脚步声本来就轻，可老宅太安静了，安静得任何一点声响都被放大。脚步停在她门口，顿了一下，然后继续往走廊深处走去。

是傅寒舟。她认得他的步频，不快不慢，落脚很稳。

沈清梨屏住呼吸，等他走过去。可他没走远，过了一小会儿又折返回来，这次在她门口停了下来。

门没锁。不是她忘了锁，是管家说傅家规矩，卧室不许反锁，少爷随时会过来。

门被推开一条缝。

走廊的壁灯亮着，昏黄的光从门缝挤进来，在她床前的地板上拉出一道细长的光影。傅寒舟站在门口，没进来，只往里看了一眼。

她没动。不是装睡，是疼得没力气转身。

他大概以为她睡着了，推门走了进来。脚步声很轻，走到床边停下来。沈清梨能感觉到他在看她，目光落在她蜷缩的姿势上，停了好几秒。

然后他开口了：“怎么了？”

声音很沉，带着点刚睡醒的沙哑。

沈清梨实在没有力气演戏了，实话实说：“胃疼。”

他没说话。她以为他走了，因为他转身的时候衣料摩擦发出了一声轻响。可没过多久他又回来了，手里多了一样东西。

一个暖水袋。

旧式的橡胶暖水袋，红色的，表面磨得有些发白，一看就是用了很多年的老物件。他弯腰把暖水袋放在她手边，然后直起身，退开半步。

沈清梨把暖水袋抱进怀里。温度刚好，不烫，隔着睡衣贴在胃上，绞痛慢慢松了下来。

“谢谢。”她说，声音闷在枕头里。

他没回应。

她以为他会走。但他没有。他站在床边，看了她一会儿，忽然俯下身来，伸出手，用手背探了探她的额头。

那个动作太快了，快到沈清梨来不及反应。他的手背干燥温热，贴在她汗湿的皮肤上，停了两三秒。他的袖口蹭过她脸颊，有洗衣液的味道，淡得像没有。

“没发烧。”他说，收回手。

他在她床边蹲了下来，视线和她平齐。

光线太暗，她看不清他的表情，只能感觉到他的目光在她脸上停了一会儿，然后移到她怀里的暖水袋上。

“这个——”他的声音忽然变得很轻，像是怕惊动什么，“是她以前用过的。”

沈清梨的手指僵了一下。

她低头看怀里的暖水袋，红色的橡胶表面，靠近注水口的地方有一行用指甲划出来的小字。凑近了才勉强看清——是“念”字的拼音首字母，一个小小的“N”，划得很深，像是怕被磨掉。

她忽然不知道该怎么对待这个暖水袋了。

是该继续抱着，还是该放下。

“她也有胃病，”傅寒舟说，他的语气突然变得很温和，不是温柔，是一种回忆专属的语调，“每次疼的时候，我就给她灌热水袋。她嫌老土，说现在都用暖宝宝了。可她还是会抱着，抱一晚上，第二天还给我，说好用。”

他说着，嘴角不自觉地弯了一下。

那个笑容太轻了，轻到沈清梨差点以为是自己看花了眼。可它是真实存在的——一个对着她这个人，却给另一个人的笑。

她攥着暖水袋的手指收紧了。

热水袋在慢慢变凉，或者只是她的错觉。胃已经不疼了，或者说疼被别的什么东西盖过去了，她分不清。

他站起来。

“早点睡。”

走到门口，他又停了一下。没有回头，只是背对着她说了一句：“明天我让人给你备一些胃药。念念常吃的那种，效果很好。”

门关上了。

沈清梨抱着那个快凉透的暖水袋，盯着天花板上被壁灯拉长的影子，良久没有合眼。

第二天早上她在床头柜上看到一盒胃药。铝塑板已经拆过了，少了四颗——大概是林念念当年吃剩下的。

她把药片抠出来一颗，放在手心里看了很久。

然后吞了下去。

药效很快，胃不疼了。但她心里有个地方，比昨晚疼得更厉害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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