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二章 他冷漠旁观

沈清梨推开洗手间的门，走廊里的冷气扑面而来，胸前的酒渍被吹得一阵冰凉。湿掉的裙摆贴在腿上，每走一步都带着黏腻的触感。

宴厅里还是那副热闹景象。有人在跳舞，有人在碰杯，没有人注意到她消失了一刻钟，也没有人注意到她回来的时候衣服上多了一大片紫红色的污渍。她站在宴厅入口，目光扫过人群，在吧台旁边找到了傅寒舟。

他正和一个穿灰色西装的中年男人说话，手里端着威士忌，嘴角挂着恰到好处的笑容。那种笑容她见过——他谈生意的时候就这样笑，不远不近，滴水不漏。

她犹豫了一下，还是走了过去。

不是想告状。她没那么天真。苏晚是他白月光的闺蜜，她只是一个签了合同的替身，这两者之间的分量，她掂得清楚。但她这副样子站在宴厅里，迟早会被更多人看见。她需要知道他的态度——是让她先回车里等着，还是让管家送件备用衣服过来。好歹她是跟他来的，他总不能让她顶着一身红酒渍在宴厅里站一晚上。

“傅先生。”她走到他身边，压低声音叫了一声。

傅寒舟转头看她，目光先落在她脸上，然后往下移，看到了她胸前那片酒渍。他的眉头皱了一下。

“怎么回事？”

“苏小姐不小心把酒洒在我身上了。”

她说得很克制。“不小心”——她自己都不信这个词，但她不想在他面前告状。告状是告给在乎你的人听的。傅寒舟不在乎她，她告了也是白告，反而显得自己沉不住气。

他盯着那片酒渍看了几秒，然后抬起眼，视线越过她，往她身后的方向扫了一眼。沈清梨顺着他的目光回头，看见苏晚正站在甜品台旁边，和几个名媛模样的女人说笑。苏晚大概感觉到了什么，也回过头来，正好和傅寒舟的目光撞上。

苏晚冲他举了举酒杯，笑了一下。那个笑容坦荡极了，好像刚才在洗手间里发生的一切都只是沈清梨的幻觉。

傅寒舟收回视线。

沈清梨等着他开口。她不知道自己期待的是什么——也许是一句“我让人送你回去”，也许是一句“我让管家送件备用衣服来”，甚至哪怕只是一句“你去休息室坐着等”。随便什么都好。

“自己去处理。”

四个字。语气很平，像在吩咐助理回一封不重要的邮件。

他说完就转过身去，继续和那个灰西装男人聊天，聊的还是刚才那个地产项目。威士忌杯在他指间轻轻晃动，冰块碰撞杯壁发出清脆的声响。

沈清梨站在原地，脚底的疼痛忽然变得异常清晰。新鞋的后跟磨破了她脚踝的皮，血已经干了，结了一层薄薄的痂。她站了三个小时，笑了三个小时，被羞辱了一个晚上。然后他给了她四个字——自己去处理。

她忽然想笑。可她忍住了。露六颗牙齿的微笑他都不配看。

“好。”她对着他的背影说。

他大概没听见。也许听见了，但不重要。

沈清梨转过身，一个人往洗手间的方向走回去。路过甜品台的时候，她的余光扫到苏晚正看着她，嘴角挂着浅浅的笑意。那个笑意和刚才在洗手间里的不一样，不是刻薄的得意，而是一种笃定的从容——好像一切都在她的预料之中。

苏晚确实算准了。她算准了傅寒舟不会为一个替身出头，算准了沈清梨在这座宴厅里孤立无援，算准了这杯红酒泼下去不会有任何后果。

沈清梨推开洗手间的门，重新站在洗手台前。镜子里还是那个人——乱发，污渍，苍白的脸。她抽了几张纸巾，沾了水，按在裙子上的红酒渍上用力擦拭。纸巾碎成了渣，粘在裙子上，酒渍从紫红色变成了淡紫色，范围反而更大了一圈。

她停下来，把纸巾扔进垃圾桶，双手撑着大理石台面，低头看着水池里的水渍。水龙头没关紧，一滴水落下来，砸在瓷面上，啪嗒一声，又啪嗒一声。

她忽然想起来一件事。

临来傅家之前，介绍人跟她说过一句话：“傅少这个人不坏，就是心里装了别人。你只要别动不该动的心思，日子还是能过的。”

她当时信了。现在想想，介绍人大概也没有在傅家当过替身。

不该动的心思。她对着镜子扯了一下嘴角。笑不出来。连露六颗牙齿的假笑都挤不出来。她动什么心思了？她只是想在被泼了一身红酒之后，有人能帮她一把。不是替她出头，不是替她出气，只是帮她一把。递件外套也好，让她先回车里也好。

但这些要求对于一个替身来说，大概已经太多了。替身不该有需求，不该有情绪，不该在被弄脏之后还指望有人来收拾残局。替身该做的，是自己把污渍擦干净，然后回到宴厅里，继续微笑。

沈清梨把手擦干，从手包里拿出口红，对着镜子补了一下嘴角花掉的妆。手很稳，一点都没抖。补完她把口红扔回包里，拉了拉领口，尽量让裙子上那片没擦掉的污渍看起来不那么显眼。

然后她推开门，走回宴厅。

宴厅里的音乐换成了一首慢节奏的爵士乐，灯光调暗了一些，有人在舞池里跳舞。她穿过人群，重新站到傅寒舟身边。他还在跟人谈事，甚至没有回头看她一眼。

她也没有看他。

她站在他身后半步的位置，脸上重新挂上那个练习了无数遍的微笑。不多不少，六颗牙齿。脚后跟的伤口还在疼，裙子上的酒渍还在，胸口那个位置还是凉的。

但她的后背挺得笔直。

从这一刻开始，她不再指望任何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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