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一章 白月光好友的刁难

沈清梨是在洗手间被堵住的。

宴厅的喧嚣隔了几道墙，到这里只剩下闷闷的震动，像远处在打雷。她刚补完口红，正对着镜子检查牙齿上有没有沾到唇釉——手册规定的豆沙色，林念念的御用色号，涂在她嘴上总感觉像借来的颜色。

门被推开的时候她没在意。公共洗手间，有人进出很正常。

但那个人没往里走，而是停在她身后。

沈清梨抬起头，在镜子里对上了苏晚的目光。

苏晚靠在洗手台边上，手里转着一杯红酒。酒液在杯壁上挂了一层淡紫色的膜，随着她转杯的动作晃来晃去。水晶吊灯的光打在杯沿上，折射出细碎的光斑，落在苏晚锁骨上，一闪一闪。

“沈小姐，”苏晚歪了歪头，语气亲昵得像在跟闺蜜聊天，“你这身裙子挺好看的。念念以前也有一条差不多的，不过是限量款。你这个应该是复刻的吧？”

沈清梨把口红盖好，放进珍珠手包里。她没有转身，对着镜子说了句：“是吗，我不太清楚。”

“你不知道？”苏晚笑了一声，往前走了两步，走到沈清梨旁边，也对着镜子整理头发。两个人并肩站在洗手台前，像一对刚认识的朋友在补妆。可镜子里那两张脸怎么看都不协调——苏晚的从容是真的，沈清梨的平静是装的。

“念念跟我从小一起长大，她的衣帽间我比她还熟。”苏晚从镜子里打量她，目光从上往下，不是看，是丈量，“你这耳钉也是她喜欢的款。发夹也是。香水是念念最喜欢的那支，柑橘调，对吧？傅少挑的？”

沈清梨没说话。她的手指攥着手包的链子，细细的金属链嵌进指缝，冰凉的触感让她保持清醒。

“沈小姐，有个问题我一直很好奇。”苏晚转过身来，正面看着她。两个人距离很近，苏晚比她高半个头，居高临下地俯视她，笑容挂在嘴角，像一把没出鞘的刀，“你每天穿上别人的衣服、喷别人的香水、扮演别人的生活，你照镜子的时候还认得出自己吗？”

洗手间里很安静。静得能听见水龙头没关紧，一滴水砸在大理石台面上，啪嗒、啪嗒。

沈清梨没有回答。不是因为回答不出来，是因为她的答案苏晚不会在乎。苏晚要的不是答案，是看她难堪。她越回答，苏晚越有话说。

“你长这张脸确实挺占便宜的，”苏晚退后一步，手指绕着红酒杯的杯沿转了一圈，“但也只是占便宜而已。偷来的东西穿着再合身，也是偷来的。你说是吧？”

沈清梨终于转过头，正视苏晚。

“苏小姐，”她的声音比她自己预想的要平稳，“你说完了吗？”

苏晚脸上的笑容凝固了一秒。那一秒很短，但沈清梨抓住了——苏晚没想到她会还口。在苏晚的剧本里，她应该低着头躲闪，或者红着眼眶跑出去。一个签了卖身契的替身，就该有替身的样子。

可沈清梨今晚站得太久了，脚后跟被新鞋磨破了皮，笑到脸颊发酸，被人从头到脚打量了整整三个小时。她的耐心像鞋底那层薄薄的皮垫，早就磨穿了。

“挺有脾气，”苏晚恢复了笑容，但语气已经没了之前的假客气，“行，那我直接一点——你以为你穿上白裙子就是林念念了？你连她一个脚趾头都比不上。寒舟把你留在身边，只是因为你这张脸。你最好记住这点。等念念回来，你这张脸就没用了。”

她说完，往前迈了一步。

那个动作沈清梨后来回想了很多遍。苏晚的步子很稳，脚底没有打滑，身体也没有失去平衡。她走到沈清梨面前，抬手拨了一下头发，然后手里的红酒杯忽然倾斜了。

深紫色的酒液泼出来，在空中划过一道弧线，砸在沈清梨胸前。

冰冷的液体渗进真丝面料，顺着领口往下淌。裙子湿了一大片，贴在皮肤上，凉得她打了个寒颤。

沈清梨低头看着胸前的酒渍。紫红色在白裙子上洇开，像一朵不祥的花。她脑子里第一个念头竟然是——这条裙子是管家今天刚送来的，林念念的限量定制款，弄脏了不知道要赔多少钱。

“哎呀，”苏晚捂住嘴，眼睛睁得很大，“真不好意思，手滑了。”

她的道歉比刚才的假笑还假十倍。嘴角压不住地往上翘，眼睛里全是幸灾乐祸的光。她放下手，露出一个精致的、得意的笑容，然后转身往门口走去。高跟鞋踩在大理石地面上，哒哒哒的声音像一串小小的胜利鼓点。

走到门口，苏晚又停下来，半侧过头，留下最后一句话：“擦干净早点出来吧。寒舟不喜欢等人。虽然你等的也不是你的人——但规矩你应该懂的。”

门在她身后合上了。

沈清梨一个人站在洗手台前，低头看着裙子上的红酒渍。酒液已经渗到了衬里，贴在皮肤上黏糊糊的。她抽了两张纸巾，按在胸前的污渍上。纸巾瞬间被染成紫色，但裙子上的印记一点都没变淡。

她放弃了。

她把湿透的纸巾扔进垃圾桶，抬头看镜子里的自己。

头发乱了，几缕碎发从发夹里跑出来贴在脸颊上。胸前一大片紫红色的酒渍。脸上的妆还算完整，但嘴角那个标准的微笑已经不见了。

这才是她。不是那个露六颗牙齿的微笑，是被泼了一身红酒之后面无表情的沈清梨。

她深吸一口气，把散落的头发拢到耳后，拉了拉裙摆，让湿掉的部分尽量不那么明显。然后推开门，走回宴厅。

走廊很长，她的脚步没有犹豫。高跟鞋敲在地面上，每一步都踩得很稳。裙子上的酒渍还在，但她的背挺得很直，比今晚任何时候都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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