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缘因画中始

“这场无聊的游戏，是时候该结束了。”

狂风肆虐，冰雪如乱刀般落在他的身上，那张冻的苍白的面庞已不见血色，生生布着数条伤痕。

沈讳昭衣着单薄，一袭青衣跋山涉水，早已破烂不堪，且不说裸露在外的肌肤，就连勉强裹着衣物的地方，也早已血迹斑斑。

他不明白，明明死里逃生那么多次，为何偏偏走不出这场为他量身定做的局，明明已经重复这么多次的结局，他却永远解不了局。

理智要求他重复着他爱上她，保护她，甚至为她身死，他也隐隐感觉到，似乎这一切都只是宿命。

可他无法接受这一路走来的苦楚。

凭什么是他，生来便一无所有，好不容易找到了爹娘长兄，却还是要失去，明明他也只是一个凡人而已。

同样的场景循环往复，他却只能像个提线木偶般任人摆布，就好像他并非血肉之躯，而只是别人手中的玩物。

他已记不清抢了多少次的亲，又死后重生了多少次，甚至只要有半点脱离设定，都会受到反噬。这就是宿命，是一个挣脱不了的死循环。

这么多年，他一直在等一个转机。

他试过无数的法子，都以失败告终。

是否这个世界本不存在，或是虚假的，不然怎么只有他脱离了掌控？

他一路横冲直撞，翻过一座座山，走过一座座城，活得像个乞丐。他们都说，他是发了疯，他却知道，再没有什么比真正的死亡更诱惑他了。

他要去的，正是生死之界。

一呼一吸，有水雾在天地间弥散开来，沈讳昭的知觉正在消失，他的心却在一点点复苏。

“一定是了。”

冰雪映照着他的双眼，那双眼，却承载不了再多的心事，一滴泪落下，温热的泪水瞬间吞没了脚下的雪花，又顷刻被冻结。

又有更多的泪水涌出，模糊了世界，却被漫天飞雪封缄在了雪地里，来时的脚印也被一点点抹去了。

一片苍茫之中，唯一见过他的，正是跟在他身后的迟江雪。

自从踏足北境这片圣洁之地，他的身后便一直跟着一个人。

那女子身材纤细，衣着素净，赤足走在雪地里，周身环绕着淡淡的光晕，乍一看，与人族无异。

她不记得自己是谁，只是在梦里有人曾唤她迟江雪。

她倒希望自己是一个普普通通的人，这样便不用亲眼目睹那么多痛楚而又无能为力。

至少，可以改变点什么。

可她的躯体偏偏是由神灵的碎片拼凑成的。这些碎片来自天地间的任意角落。

她看过大漠荒凉，也见过江南烟雨，她目睹多少王朝崛起，又见证多少政权覆灭，拥千年岁月，享永世孤独。

她看得见这个世界，世上却无人看得见她。

她的心被这孤独一点一点吞噬，她一路朝着最热闹的地方去，企图找到一丝温热，然而，越是躲在人群中，这种孤独便越盛。

最后，她来到了北境这个寸草不生的地方，这里冰封万里，如天地间铺展的一幅画，正与孑然一身的她相配。

无数个明天之后，她会老死画中吧。

“不要再往前走了！”再走下去，他真的会没命的。

沈讳昭意识涣散之际，似乎听到了她的声音。

他缓缓抬头，眼睛透过迟江雪，只看得到一片苍茫。

她与他对视，他眼角的红是目所能及唯一的色彩，而从他的眼神里她只看到无尽的悲凉。

同样是不融于世的孤独与了断此生的决绝。

这一刻，她的心悄悄融化成漫天洁白的羽毛，如柔软的云朵般轻轻地被托起。

原来，有人是和她一样的。

她一步步向前，试图从那双漂亮的双眼中探究什么不同，却因此陷入了更深的漩涡。

她的心跳漏了一拍，静止已久的时间再次滴答滴答地转动。

脑海里只有一句话，他快要死了，不知为何，她忽然想抱一抱他。

不如，她也随之去吧。

又要重生了吗？

呵，连死也做不到。

不过这次，很温暖。

要是能一直这么躺着，就当什么也不曾发生该多好。

过往种种，如走马灯般一幕幕闪过。

一缕阳光照在身上，迟江雪再醒来的时候，听得耳边喜鹊喳喳，扰的人心烦意乱。

再接着，就嗅到一缕桃花香。

暖暖的，是春天。

微风摘下一片花瓣，吹向她的眼前，她抬手，带起的风却使得花瓣偏向另一侧。

她转头，就看到了梦中的那张脸。

他的双眸紧闭，双颊红润，还是少年的模样。只是脸上，还挂着颗泪珠。

“喂，醒醒！”

她坐起身，推了少年一把，没待再喊，先一脸惊讶地观察起手来。她刚刚竟然能碰到他了！她化形了！

少年睫毛颤了颤，微蹙了下眉，便睁开了眼。

他先是看到了洁白的衣带，而那衣带的主人似是从画中走出来的，只是着墨太少，显得单薄。

从那双清亮的眸子里，只有不谙世事的纯净。

“你终于来了。”无论是这句话，还是说话人的神情，都好像等了她好久的样子。

“你知道我是谁？”

少年摇了摇头，再道，“不是那做局之人，便是能助我破局的人。”

迟江雪稍一思索，信口胡诌道：“我既不是什么破局者，更不是什么做局之人。我乃画中冰山雪莲，名作迟江雪，因你来到画中，助我化为人形，我此世自当竭力助你。不知公子怎么称呼？”

“沈讳昭，”

说话间，少年已站起身，拍了拍身上的花瓣。

这次，依旧是回到了熟悉的地方，唯一的变数，便是眼前之人。

他有一种直觉，因为她的到来，一切定当不同。

“此地为离归门秘境。二十年前，师尊外出游历，在一处破庙落脚时捡到了尚在襁褓中的我，他观我有仙缘，便将我收为了关门弟子。”

既然无法控制自己的行为，但或可利用外物。

只是，之前也不是没这么想过，可他所能接触到的人和物，都是为了把任何变数扶回正轨而出现的。就比如，他费尽心思下在茶水里的蒙汗药，最后都会被莫名其妙换成补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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