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蛛丝夜暗结

果然是大户人家的小姐，连轿子都宽敞明亮。轿中坐着的，是位“英姿飒爽”的姑娘。之所以说“英姿飒爽”，是因为她刻意遮住了原本的样貌，还穿着一身合体的男装，就连举手投足，也像是特意模仿过的。

迟江雪展颜一笑，“姑娘不必介怀，是我一时失神，才未能避开。”

闻言，颜维祯先是惊了一下，她还是第一个一眼就看穿自己身份的人。

“姑娘没事就好。我请姑娘来不光为了赔礼，还因着与姑娘投缘，想同你交个朋友。”她把一个精致的点心盒子递给了迟江雪，道：“刚买的，你快尝尝。”

迟江雪下意识看向沈讳昭，见他点头，才接过盒子，欢快地吃了起来。

“姑娘真是蕙质兰心，一眼就将我的伪装识破了。”

“非也非也，我是听出来的。姑娘一身装扮天衣无缝，我见你第一眼也很是惊讶呢。冒昧一问，姑娘为何如此装扮？”

“姑娘是个爽快人，我也无需隐瞒了。我是颜府二小姐，家中没有父兄，父亲生前经营的偌大家业每况愈下，扮成男子能方便行事。”

迟江雪一脸钦佩地看着她，“颜姑娘可真厉害！”她皱了皱眉，觉得一直这么姑娘来姑娘去的怪别扭，便也自报家门，“我叫迟江雪，自我有记忆，就没见过父母。颜二小姐唤我江雪，阿雪，雪雪都可以的。”

“好，”颜维祯应了声，便侧头看向未发一言的沈讳昭，“沈公子，你我相识这么多年，是要装作不认识我吗？”

沈讳昭颇具威胁意味地回望她，可她眼中的笑意愈深，“迟姑娘，这煞神可不好相处，小心引火烧身。”

“可我觉得他是个好人啊。”

颜维祯付之一笑，“迟姑娘，你们是要去哪儿，我可以送你一程。”

“我脚受了伤，正要找个客栈休息。”

“不如来我府上……”，接收到沈讳昭警告的眼神，她话锋一转，“车夫，去福雍客栈。”见沈讳昭不再注意这边，她伏了伏身，靠在迟江雪耳边小声说到，“明日来我府上，我让厨子做好吃的招待你。”

迟江雪眼睛一亮，正要说什么，先听见轻轻的一声“嘘——”。迟江雪会意，偷瞄了眼旁边默不作声的沈讳昭。

到了客栈，沈讳昭淡淡的一句“老规矩”，便有店小二过来，陪她上到二楼，又看着她进了客房，沈讳昭才转身去了附近的药铺。等回来时，他的手里多了个木盒。

迟江雪正在一下一下地敲着桌子，正考虑着要不要出去找找他，手上的触觉把她的思绪拉了回来。与此同时，她的脚底就像抹了油似的冲去门口，麻溜地拉开门。

沈讳昭的手已经抬起，正打算敲门，眼前就出现了迟江雪的笑脸。他没急着收回手，而是顺势不轻不重地弹了一下她的脑门，“很乖。”

迟江雪撅了撅小嘴儿，目光落在那个食盒上，脸上重新焕发了光彩。“好香啊。”

沈讳昭没应话，只是嘴角擒着一抹若有似无的笑。“时辰不早了，快吃吧。”他把一盘一盘菜摆上桌案。

迟江雪立马拱手道谢。“多亏了大侠，不然我今晚指定‘饿梦’连连了。”

“尝尝这个招牌菜，绝不比颜府厨子做的差。”沈讳昭夹起一片鱼放进迟江雪面前的盘子里。她还吃的正香，闻言一噎，险些被呛到。

“你都听到了？”

“哼，”沈讳昭冷哼一声，“就算没听到，你也赴不了约。”

是啊，就算真去了，面对一桌子美食，她有心吃也吃不到啊。“如果你不想去，那我便传话给她。”

沈讳昭见她满眼遗憾，于是放缓了语气，“颜维祯这人心机深沉，好在心肠不坏。”

迟江雪眼睛一亮，“所以你刚刚不揭穿我们，就是默许了？”

“吃完上药。伤好之前哪儿也不许去。”也难怪沈讳昭会常来这里。虽说只是一间小小的客栈，可一进门，便看得出这里的主人审美不俗。大到一张床，小到一扇窗，无不透着古朴，连每一个雕饰都由匠人精心打造过。

从沈讳昭对客房的熟悉程度便可看出，他之前经常住在这里。客房上上下下、里里外外均是一尘不染。最里面摆着一张床，床上垂下一层薄薄的纱幔；书桌上笔墨纸砚一应俱全，旁边还有一张矮榻，供人午后小憩。客房没有什么多余的摆件，但凡是平时用得上的一应俱全。既整齐，又不显得繁杂。

吃饱喝足，沈讳昭把一小罐药膏放在桌子上，“你自己来还是需要我帮你？”

“我可以的。”迟江雪毫不犹豫道。

沈讳昭于是坐到一旁，顾自看起了书。

纵横交错的伤口实在可怖，迟江雪看着下不去手，只好把脸偏向另一侧，把药膏胡乱抹在脚上。不涂还好，一沾了药，伤口反倒烧灼般的疼。迟江雪强忍着痛，眼睛水汪汪的，泪水止不住要往外钻。

于是，沈讳昭便瞥见了她对着空气假装认真涂药的样子。他放下书册，叹了口气。

迟江雪听见动静，知道是躲不过了，于是破罐子破摔，“我不涂了。”

“为什么？”沈讳昭手持书卷，居高临下地看着她。

“这药一定是有毒。”迟江雪一副打死也不涂了的架势。

沈讳昭没有回答，而是用行动驳回了她的要求。他弯腰抱起迟江雪，径直走到榻边。等迟江雪反应过来，人已经坐在榻上了。

沈讳昭看了看那些伤痕，似乎比先前淡上一些。她有着异于常人的体质，自然痊愈得快些。

“上了药，伤能好的快些，也能避免恶化。”他先是把药涂在了手上，又从伤口中间向外缘一点一点抹开，暗暗动用内力，使本就微热的手掌变得灼人。

温度的变化分担了一部分痛觉，迟江雪的注意力也就不在集中于伤口了。暖黄的烛光下，沈讳昭的侧脸更显得柔和，睫毛垂着，投下长长的影子。

迟江雪的目光从侧脸挪到了那双骨节分明的手上。常年练剑的手上布满了薄薄的茧，此刻却卸下了九成的力，非但感觉不到疼，反倒觉得浑身都跟着放松了下来。

做完这些，沈讳昭重新看向迟江雪。“在想什么？”

“我在想，你有这手艺，不如开个医馆，也算造福一方了。”迟江雪实话实说。

“休得胡言。”沈讳昭步子极快，几步就到了门口。

“哎——别走别走，”迟江雪感受到他的怒火，赶忙拉住沈讳昭的衣摆，“我明早想吃包子。”

沈讳昭步子未停，只抛下一句，“待在这里，别出去。”语气倒是波澜不惊。

迟江雪只得在门口立定，不明白他为何刚刚还小心翼翼的帮她上药，顷刻间像换了一个人似的。

她站在窗边，看着街上人来人往，一直等到夜幕低垂，灯火长明，也没再见到沈讳昭。他这是真生气了，会不会不回来了。

沈讳昭处理完师尊交代的琐事再回来时，街上残灯已是寥寥无几了。推开门，案上还点着一盏灯。借着微光，他看到了一张安静的睡颜。

她好像不大聪明的样子，明明床上更软，而榻上硬邦邦的，明明他这么晚都没回来，还是在榻上睡着了。沈讳昭和衣躺在床上，辗转反侧，最后还是把她放在了床上，并盖好被子，自己则吹了灯，在榻上对付了一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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