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章 岁月结成花

“问问不就知道了。”颜维祯走到面馆门口，拍了拍门。里面没有动静。又把耳朵附在门上听了听，隐隐的，有咳嗽声传来。

路过的街坊纷纷停下脚步，打量起二人。

邻居的大娘提着一篮白菜经过，驻足问了句，“瞧姑娘打扮，不像专程来吃面的，是来找人吗？”

“何氏面馆已有两日没开门了，您知道老板去哪儿了吗？”迟江雪疑惑。

“原是来找老于的，是有两日不见他了。”

有知情人回了句，“老于前些年染了咳疾，一到夜里就咳得厉害，治了许久不见好，后来付不起诊金，索性没再治。这两日倒春寒，他白日也开始咳，怕过了病气给客人，这才关了门。”

“他耳背，屋子里又没旁人，我帮你们喊喊他。”有人自告奋勇。

颜维祯忙给他让路，“谢谢大哥。”她转而对迟江雪道，“我去请个大夫，你看看有什么能帮上忙的。”

看着她离去的背影，迟江雪不禁有些不甘。世人辱骂她，亲人背弃她，可是，她比这些人都善良。

“来了！”听到有人喊，老于以为又是来催租的，便一边答应着，一边步履蹒跚的向外走。

“姑娘在此稍等，我就先走了。”

迟江雪点点头，“多谢大哥。”

见状，门口聚着的人便也散了。

“姑娘，是你啊。”老于的脸上浮出笑来。

“您记得我？”

“自然记得，带你来的沈公子，是我这儿的常客。这天快黑了，姑娘怎的还没回家？若是不嫌弃，便在我这儿吃了饭再走？”说着，就领着她进了屋子。

夕阳打上窗棂，余晖一寸一寸，爬过了斑驳的墙壁。老者颤抖着手，轻轻点亮盏灯，那暖色的光，便瞬间攀上墙壁，融入了赤红的残阳。灶台边，火苗烧得通红，上下窜动，似醉心谱写着抑扬顿挫的诗章。

回家？她不禁幻想，倘若她也有家，那会是什么样子。“于伯伯，您的身体好些了吗？”

于老摆了摆手，“都是老毛病了。”他忽又想起沈后生，便问，“说来上次一别，就再没见过沈公子了。他没一起来吗？”

迟江雪轻轻“嗯”了句，便低下了头。

见她这幅神情，于老心里便有了数。“姑娘别站着了，快坐吧。”

说着，他从怀中拿出一个漂亮的小匣子。这匣子里装的，非金非玉，只是几支普通的发簪。他从中拿出一支簪子，轻轻婆娑着，“这是我娘子生前最喜欢的，可惜我却再也不能为她戴上。

“姑娘啊，讳昭这孩子，也算是我看着长大的。他从小一个人惯了，有什么感情，都藏在心里，可他心软着呢。第一回见他，下着大雪，他因为从师兄手里救下只受伤的狐狸，而被打的遍体鳞伤。我看他实在可怜，就把他带回了家里。后来他师父亲自来要人，我才知道，他是仙门中人，因为救了只妖而要受罚。

后来，他经常光顾我的生意，一晃十多年过去，他虽然和小时候一样，不怎么说话，但我知道，他是念着那份情呢。那日他带你来，我便知道，终于有一个人，照进了他的心里。姑娘，这孩子，从不愿连累别人，但他心里，其实是害怕孤独的。一生太短了，让他一个人，他是耗不出来的，你要是信他，就得多听听他心里的声音。”

听他说完，颜维祯连忙附和，“是啊小雪儿，你得珍惜眼前人，快别掺和我的事了，千里追夫去吧！”

“这位姑娘是……”于老一脸疑惑地看着不知在哪里冒出来的小丫头。

“于伯伯，你不认识我。我是青州郡鼎鼎有名的颜府二小姐，颜维祯。”她丝毫不介意自己的名声已经臭出三里地了。

“不知颜二小姐有何贵干？”

“我啊，是来找你帮忙的。我们帮你把生意做好，你呢，就实事求是，实话实说的在街坊邻居那儿为我美言两句。我还做我的二小姐，你还当你的于老板。”

“这……”于老看向迟江雪，“迟姑娘意下如何？”

迟江雪面上云淡风轻，实则更加佩服她的颜姐姐了。这样一来，她们既可以正大光明的帮助于伯伯，说不定，颜维祯还能借此摆脱骂名。

她顺势推波助澜，“于伯伯，这是我的朋友，她一时犯了错，现在已经真心悔过，但还是被家人赶了出来，您权当发发善心，给她一条活路。”

原来是走苦情路线啊。颜维祯很配合的挤出几滴眼泪。果然，于老看她的神情，变得慈爱，又带着几分怜悯。这事儿成了。

二人一唱一和，孙大夫则在旁边静静看着，看破而不说破。

“孙大夫，麻烦您看着，给于老板开副药。最好能立竿见影，这样才不耽误我们做生意。”

原本于老还准备同意一下，可这丫头，直接跳过了这一步。迟江雪忙打圆场，“于伯伯，她从小娇生惯养，雷厉风行惯了，您多体谅体谅她。”

闻言，于老想了想，听那姑娘刚才话中意思，迟丫头是为了帮她才留下的。如果他能帮她们解决麻烦，那他们二人岂不是就能早点团圆了。

孙大夫很快就把完了脉，这时又犯起了难。这颜小姐说要“立竿见影”，没有奇药，如何见影？

颜维祯一眼看破了他的难处。“孙大夫，您尽管把最好的药开出来，全部记我的账上就好。”见于老又要说话，她又说，“身为投资方，当然要拿出诚意，才能让客户信服。”

一阵微风吹过，迟江雪忽然闻到了淡淡的香味。“好香啊，是饭好了吗？”

闻言，于老忙道，“我光顾着说话，都忘了你还没吃饭呢。孙大夫，你也留下吃个饭再走吧。”

孙大夫写药方的速度都加快了些，“我后面还有好几个要看诊呢，就不留了。”

颜维祯送大夫出去，迟江雪则是帮着于伯伯盛好了饭。

不过这次的饭，不是面条，而是糯糯的米粥。于伯伯是真的把沈讳昭当自己的孩子来疼，连带着，把她当成了家人。

看迟江雪吃得香甜，于老的脸上也挂上了慈爱的笑。“你多吃点，我去给颜丫头下面去。”

不一会儿，颜维祯回来了，手里还提着买好的药。

她尝了尝面，夸赞道，“于伯伯，您手艺真好。就是这面口味有点淡。有盐巴吗？

”有。”他走出灶房，一边道，“承蒙姑娘不嫌弃，我呀，天生没有味觉，只会做些简单的粗活儿。阿泽在的时候，面馆生意好，她走以后，味道不是淡了，就是重了，生意就难做起来。”

来过的客人知他守的是对妻子的感情与回忆，都不好直说，只是来吃面的人渐渐少了。颜维祯也算明白为什么孙大夫走的时候那般匆忙，他定怕晚走一步，就得留下吃面了。转念一想，既是如此，那解决起来，倒也不是什么难事。看似愣神的时候，她的脑海已经罗列好了清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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