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章 热浪随风至

深夜，迟江雪双手支着下巴，困得不行，颜维祯却在纸上飞快写着什么。后来，她已经不执着于等颜维祯，只得自己先睡了。翌日一早，隐隐有光亮透过窗户。迟江雪睡眼惺忪，屋内早已不见她的身影。

太阳躲在云层里，露出半边脸，街道上，空空荡荡，没有几个行人。她来到颜府，只见大门紧闭，空无一人，于是又转身朝何氏面馆走去，远远地，果然有人群嘈杂之声传来。

“东家，您买这么多调料做什么。”

问话的人叫钱驷，祖上原是有基业的，只可惜钱驷这人为人憨厚，接过家业后不久，就作赔了买卖。身陷泥沼时，他曾蒙过颜维祯的恩惠，如今也算小有所成，家庭美满。他深知识时务者为俊杰，早决意跟着颜维祯做一辈子的买卖。

钱驷刚从对东家是女的，还是臭名远扬的颜二小姐的震惊中缓过神来，就被下达了命令，“让我们的人，中断所有和颜家生意上的往来。”颜维祯凭借对人心的把控和生意场上的造诣，混得风生水起。她联合一些有名的商户共同组成了商行，并顺理成章当上了众多商户背后的大东家。

可她毕竟是个年轻人。若说不服气，自然是大有人在的。可几年下来，凡是与大东家作对的商户，大都一步步走向了没落，而凡是跟着她的，无不吃香的喝辣的，生意蒸蒸日上。

钱驷得了令，便立刻去办了。他心里暗道，又有人要倒霉喽。这颜府老爷可真糊涂，有这么尊大佛不供着，反让妖精当了家。要他说，颜二小姐这样的商业鬼才，就算是捅了天大的篓子，都合该夸一句干得好。

钱驷刚走出几步，又被叫住。东家说：“你再问问，把商行里得了空的伙计都喊过来搭把手。”东家要那么多人，是要聚众闹事吗？他不由打了个寒战，“好嘞！”

清晨，于老一推开门，先被候在外面的两位姑娘晃了下眼。“呀，这么大太阳，你们来了，怎么还都等在外面。”他后悔，该早些出来的。

“于伯伯，我们来的时候，天已大亮。您还生着病，我们怕打扰到您休息，就没叫您。”颜维祯一笑，比春光还要明媚几分。

于老连忙把人请进屋，边走，边问了句：“吃过饭了吗？”

迟江雪道，“来的路上已经吃了。您今日好些了吗？”

“托了你们的福，昨天夜里就咳嗽的少了，今日更是精神百倍。”

颜维祯则不忘叮嘱了句，“您这咳嗽是顽疾，孙大夫说这副药吃完了还得复诊，于伯伯要记得每天定时服药啊。”

听着二人你一言我一语，于老的内心升起暖意，眼角也泛起了泪花。倘若阿泽当年没出意外，那他们的女儿，应当也长这么大了。

很快，何氏面馆的门口，架起了高高的擂台。敲锣打鼓的声音打断了于老的思绪，同时吸引了不少围观的看客。

颜维祯站在擂台中央，高声宣布，“感谢各位父老乡亲前来捧场。今日的擂台，不为吟诗作赋，不为比武招亲，只为大家都能吃上一碗热腾腾的好面；擂台的主角，不是王侯将相，不是文人武士，街头的百姓，不论男女老少，美丑妍蚩，我们来者不拒。配方公认前十的，都可获得一吊钱，进入前三甲的，另有大礼相送。另外，我们会不定时洒落铜钱雨，保证不让任何一个人空手而归。”

说完，她抬了抬手，果真有铜钱从天而降。台下一片哗然。

迟江雪忙退到一旁。忽然，她闻到一股奇异的香味，好奇心驱使，她顺着香味的来源一路找到了城郊。灌木丛里，传来幼狐凄厉的哭声。她正要往前走，却被一只面目可怖的妖兽挡住了去路。

“那是食梦貘，小心它的幻境。”有人在暗中帮她。

迟江雪面露警惕地看着这只妖兽，可它似乎没有攻击的意图，只是冲她咆哮了一声，便跑走了。

一只狐妖叼着一只幼狐从灌木后窜了出来。随后，那狐妖化为一名女子，把幼狐抱在怀中。原来这异香，正是从她身上散发出来的。

“食梦貘的幻境，竟然对你没用。”

她在迟江雪的身上轻轻嗅了嗅，幼狐也伸长鼻子，仔细嗅了下。

“你身上，有恩公的气息。你可认得仙门中人？”

迟江雪逗弄了一下小狐狸，问，“你便是沈讳昭小时候救下的狐妖？”

“终于找到他了。虽说他当年救我，是因为看出我腹有胎儿，可这恩，我还是要报的。只可惜，为了报他的恩，又欠下一个恩。”

“可我什么都没做，你更不必报恩。还有，你来得晚了，他已不在青州。”

“那他在哪儿？”见她摇头，狐妖略显苦恼。不知想到什么，她狡黠一笑。“姑娘，他可是你的情人？不如这恩，你来替我报了。”

迟江雪疑惑，怎么还有替人报恩的？

“你们可是两情相悦？”

迟江雪迟疑片刻，想起于伯昨日那番话，便点了点头。

“他可是抛下你，独自离开的，还没有告诉你去处？”

迟江雪又点头。

狐妖噗嗤一笑，“两位恩人情路坎坷啊。”说着，她递过来一个药瓶，“本仙姑赠你一粒丹药，能保你们再续前缘，重修旧好，保他对你俯首帖耳，唯命是从。这粒丹药也是给他服的，你要是实在心疼，可以给他解药。”狐狸心里美滋滋，这么轻易，就把两个恩都报了。

“恩已了结，我和你们人类，再无瓜葛。”说完，她便化作原形，不见了踪影。

迟江雪回来时，擂台上已经决了胜负。听颜维祯的嗓子都快喊哑了，她忙沏了壶热茶。前三甲相继上台，她不由好奇，颜维祯还藏着什么惊喜。

众目睽睽之下，伙计端着三支金簪上了台，台下瞬间鸦雀无声。

“恭喜杜娘子拔的头筹，这三支簪子，由你先选。”

“姑娘这可使不得，我们平民百姓，哪里配得上这样的好物件？”

“如何使不得？我瞧着姑娘正是风华正茂的年龄，簪着正合适。”

见她还要推辞，颜维祯替她选了那支衬着红玛瑙的，道，“这支是我最喜欢的，我便自作主张替你簪上。”

不知是谁先喊了句，台下的人连声叫好。

因为后面两名都是汉子，不知道怎么选，于是互相谦让半晌，最终各自蒙眼摸了一支。

尝面的人吃饱了，看热闹的人热乎了，参赛的更是个个儿喜笑颜开，渐渐散去了。“好久没这么热闹了，”于老帮着伙计收拾摊子，如是想着。

众口难调，就连前三甲所用的调料，也是相去甚远。颜维祯看着三份配料单，犯起了难。

“你选不出来，可以让客人自己选啊。”

闻言，颜维祯茅塞顿开。他命人按比例把各种香料磨成粉末，分装出售。她还特制了取调料的勺子送给于伯伯。于老按照颜维祯说的，每份面放上一勺配好的调料，果然吸引了不少食客。

经此一战，颜维祯名利双收。不久后，颜府生意惨淡。府上多次来人请颜二小姐回府，她却满不在乎。家主的位置，也不是非要不可。

她每天和迟江雪腻在一起，醒了玩，饿了吃，吃了睡的，日子过得美滋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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