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章 炊烟袅袅升

自从意识到陷入这样一个死循环后，沈讳昭从来没有放弃过对命运的反抗。事实上，除了离归门弟子外，他已经知道自己另一重身份——大焱国的二皇子。

大焱国已有数百年的历史，开国元老早已沉没在浩瀚黄沙之中。然而，沈氏一族世代忠良，戍边卫国数十载，势力日渐强盛。朝中大臣无一不想将其拉入麾下，先皇严庸帝也因此忌惮沈家势力，几番刁难与屈辱，致使沈氏一族不得不发动兵变。

严庸帝倒是有了名正言顺铲除异己、收回兵权的借口，只可惜此前的几朝天子无不安图享乐，政治上毫无建树，还动辄扩建皇宫，劳民伤财，奸佞之臣也无不见风使舵，草菅人命，早已失了民心。

在平民百姓眼中，皇位之上闭目塞听的严庸帝，远不及保家卫国、戎马半生的沈将军，加之朝臣本就藏污纳垢，制度运行机制早已瘫痪，一朝兵变，前朝繁华的幻梦便如摧枯拉朽般全盘覆灭。

沈从政顺利登基，他的妻儿进京途中，却遭遇了不测。在躲避严庸先部追杀期间，皇后为了不拖累更多的人，也为了给不及周岁的孩儿留下一线生机，秘密地把尚在襁褓中的沈讳昭藏在一所破庙之中，自己则一路领着追兵向相反的方向逃亡。几日后，重伤弥留之际，终于有救兵赶到。

皇后数日后堪堪醒转。等待宫外传讯的漫长过程中，所有人都认为小皇儿恐怕早已凶多吉少，却独想不到他竟活不见人，死不见尸。皇子离奇失踪一案，止于边关可信的部下，而百姓乃至朝臣至今不知有二皇子的存在。

沈从政向来重情重义，曾为此悲痛不已。如今，他已年过半百，虽身居高位，却一直恪守着昔日的承诺，只有皇后一位结发妻子。此后，再无子嗣诞生。帝后深觉亏欠于次子，多年来一直暗中探查他的下落，并商定，如果他能活着回来，便立他为太子。

沈从政称帝名不正而言不顺，唯一的皇子又看似手无缚鸡之力，是故总有大臣妄图刺杀大皇子，以此动摇国本，浑水摸鱼。

大皇子沈晏清年长七岁，因着幼时玩耍不慎落了水，这才落下病根。因着从小习武，他虽不不到万不得已不得动武 ，只能勉强保身，但好在，他自幼便有过人的谋略和胆识，是不可多得的帝王之才。

只是，同他父皇一样，沈晏清侠肝义胆，一心向往江湖。

近些年来，皇太后神识已不大清明，但每年都要在寺院住上些时日，为下落不明的皇孙祈福，为大焱祈福。沈讳昭是算准了她回宫的时间，才等在途中的。若非如此，还得多费一番周折才能进入皇宫。

太后喜欢清静，就算是出宫，也常要隐瞒身份，微服私行。何况天子脚下，也不敢有人造次。若皇帝敢以皇家礼制压她，她定以“你见过哪个太后会武的”堵得他哑口无言。

正闭目养神时，马车忽然停下了，她掀开车帘往外看了看，问道，“是何人拦的马车？”

便听到一声高呼：“孙儿沈讳昭，拜见祖母。”

闻言，里面安静了片刻。车夫正不知如何是好呢，便得了太后的令，“让他上前答话。”

见他第一眼，太后就按捺不住了。她装作威严的样子，“哪里来的猢狲，真是好大的胆，你可知我是何人。”

“您是圣上的生母，大焱的太后娘娘。我是您的孙儿。”沈讳昭一见到祖母，眼睛不禁红了。祖母还活着，真是太好了。这次，他一定要保护好祖母，长兄和母后。

“我就清儿一个孙子，你又是哪里冒出来的？”太后这么说着，又转而对车夫道，“走吧。”

沈讳昭知道她是在试探自己，淡淡一笑，“大雪纷纷，漫山火光，素布襁褓，半截碎玉。”

太后一把拉住他的手，顷刻红了眼眶，“孩子，你受苦了。让祖母好生看看你。”

“祖母，当年城外破庙里，是师尊捡到了我。我在青州郡离归门当了多年的弟子，他观我仙缘已尽，这才告诉了我当年的事。”

“难怪。那日起了很大的风，前朝余孽放火烧山，足足燃了半日，再找到破庙时，只剩下灰烬和烧得焦黑的玉了。”一忆起当年的事，太后就声泪俱下。

皇宫——

听闻太后今日回宫，帝后和大皇子早早就等在了宫门。沈讳昭先一步下了马车，以搀扶太后。

“皇上有着千里眼，顺风耳，想必我回宫途中的事已经传入你的耳中了吧。老身已经试探过了，他确是丢失多年的皇子无疑。”

沈爹还是心有疑虑，找了多年都没有线索，他怎么就突然凭空出现了。不过这孩子的眉眼，却和皇后有几分神似。

“弟弟。”要说三人中笑的最开心的，当属沈晏清无疑。毕竟弟弟真找回来了，他就不用担心有朝一日被逼着当太子了。

沈从政自言自语，“老二向来多疑，今日却一反常态，这怕不是你们为了哄我安排的一出戏吧。”

皇后还沉浸在失而复得的巨大喜悦中，闻言连道，“是我儿，确是我儿，陛下，你看看他，是不是和年轻时候的你长得一模一样。”

皇太后到底是经过大风大浪的人，非常时刻，还是得她出手。“都别站着了，皇后啊，你去吩咐御膳房准备家宴，庆祝二皇子回宫，皇帝啊，你快去颁道圣旨，把东宫赐给二皇子，那地方荒废多年，饶是天天打扫，难保有什么坏了缺了没被发现的，怎好让我的皇孙去住。还有，晏清啊，你们年轻人之间有话说，多与你弟亲近亲近，感情别生疏了，他远道而来，你带他换身衣服吧。”

皇后又拿帕子抹了把眼角的泪，这才一步三回头地去了，皇帝爽朗一笑，把好大儿抱了又抱，这才去了书房。沈讳昭此刻不得不佩服起祖母来，几句话把每个人要做什么安排得明明白白，最重要的是，饶是高高在上的皇上，也不敢不从。

虽说是帝王家，说到底，与寻常百姓也没什么不同。看着他们离去的背影，沈讳昭由衷叹了句：“真好。”

一旁的沈宴清接了话，“有家当然好！你这是刚回来，往后还有更好呢。”他把手臂搭在沈讳昭的肩上，“长挺高啊，白白胖胖的，一看就没亏待过自己。”

沈讳昭是想避的，只是没避开。许久不见，他这王兄，倒是越发不稳重了。说来也是，他还不曾见过成为太子前的沈晏清。大焱的二皇子，不该这么快被找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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