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章 杨柳道别情

沈讳昭没有向老板辞行，只是留下了一锭银子。“我们走吧。”他牵起她的手，往外走去。“这家老板没有味觉，做出来的面不好吃，所以生意冷清，他守在这里是因为怀念他的妻子。”

“他的妻子想必便是那位阿泽了吧？”

沈讳昭点点头，继续道：“阿泽的家人早早离世，年少便经营二老留下的面馆。二人成婚后感情很好，生意也很是红火，唯一的遗憾便是多年未能孕育孩子。后来年龄渐长，妻子执意要生下那个好不容易得来的孩子，结果一尸两命。老板膝下无子，父母也在几年前归西……”

“他好可怜。”迟江雪忍不住同情。

沈讳昭停下脚步，看着她的眼睛，认真道，“外人只道他身世凄苦，可能遇到倾心之人，便是许多达观贵族，也是做不到的。雪儿，喜欢也不是一件羞耻的事。我也希望你能放下内心的芥蒂，试着相信我，试图允许我的接近。”说这话时，他小心翼翼，甚至听得出央求的意味。

“这算你教我的吗？”

“原来你都记得。”沈讳昭一双眼睛灼灼地看着她。

“也不是都记得，”迟江雪含糊不清地反对，隔着衣料，把手指放在了那个令人想入非非的印记之上。

这次，换做沈讳昭懊恼了，没想到一时的失控，便再难成为她内心向往的那个光风霁月的正人君子了。“你都……看见了。”

迟江雪心里已经有了答案。“我只是想确认一下，既是你，自是可以的。”

“是我就可以？”

仅仅是靠近一步，迟江雪就紧张到无地自容。她眼前的世界被他完完全全地占据，忍不住吞咽了下口水。不能退，她暗道。

沈讳昭俯身与她平视，“在想什么，怎么脸又红了。”

被他揭穿心思，迟江雪想要推开他，可她那点力气用在他身上，简直像一根针掉入了大海，软绵绵的，毫无招架之力。迟江雪觉得，他只是站在那里，就已经剥夺了她所有的呼吸。

沈讳昭攥住她细白的手臂。“那你知道我想做什么吗？”他伏在她耳边，亲吻她的耳唇。

“你……你……”迟江雪的呼吸都乱了。他的目光里，有她从未见过的侵略意味。她又轻推一下，“阿昭，别这样，我害怕。”

沈讳昭有一瞬的清醒，还是个未经人事的小姑娘，他这样，确实容易被吓到。他把她藏进怀里，轻声安抚，“别怕，没事了。”他不止一遍的告诫自己，得慢慢来。可是，他的内心似是住着一头可怕的饿兽，想要把她占为己有。

迟江雪心有余悸，“阿昭，不可以。昨日是我不清醒，把你当作了梦里的人才亲你的。你也……反正，不清醒的时候，是做不得数的。”

“这么说，清醒的时候就可以？其实，你大可把现在当作梦里。今日我特准你，为、所、欲、为。”

他又来了。他总是这样，一会儿温柔，一会儿恶劣。迟江雪一双手还搭在他身上，感受到他灼热的胸膛起起伏伏，好像手上拿着的，是烫手的山芋，偏偏又无法挣脱。他靠得那样近，鼻息拂过她的脸颊。

“阿昭！”迟江雪又羞又恼，生怕他又当街做什么过分的事。

她的声音很小，沈讳昭却是听到了。还是要拒绝他。那就先把自由还给她吧。“我要离开一段时间。”他难得正色，可迟江雪却听出了语气里的叹息。

她微微仰头，眼里满是担忧，认真地问：“难吗？”

“很难。”沈讳昭没有隐瞒。

如果他还是被动接受剧情的设定，那么皇兄就还是会被陷害而身陷囹圄，母后也还是会被残忍毒害。那么，他极有可能再次被迫困于皇宫，一步一步沦为不近人情的暴君。此去前路苍茫，一步错，满盘皆输。

“我和你一起。”迟江雪扯住他的衣襟。

“不行。”

尽管一开始靠近她，就是想借她之力破局。可是现在，他只想单纯地对她好，不掺杂一丝利用。“雪儿，你得留下。而且，颜维祯即将遇上大麻烦，你想和她一起面对，对吧。”

“她有家人，可你只有自己。”

沈讳昭吻了吻她的额头，世人皆是棋子，困他方寸高台，唯有她，肆无忌惮地心疼着他的一切。可做局的人就藏在皇宫，他怎能忍心让她身陷险地。“颜维祯的身边，非你不可。这一路也许会有波折，但相信我，坚持到底，事情总会有转机的。”他知道，如果迟江雪能有颜维祯护着，即便有一日他鞭长莫及，雪儿也能快乐的活着。

迟江雪紧紧抱着他，悄悄流下了眼泪。沈讳昭看不到她的脸，却觉衣服被渍湿了一片。他只好回抱住她，低声安慰，“等你的头发再长长些，我就回来了。”

“你要去多久？”迟江雪因为哭过，所以声音闷闷的。

“不好说。”可能很快，也可能被彻底吞噬，再也回不来了。

“等解决了颜姐姐的事，不管你回不回来，我都会去找你。”

“好。”

不似昨日那般仓促，二人一路走走停停，倒也落得一身轻松。春光懒懒的泼洒下来，迟江雪身着一身鹅黄春衫，笑颜明媚。

她还到寺庙为沈讳昭求了块平安符。迟江雪本不信这些，可如今，只要能保他无恙，她什么都可以做。

路过醉春楼时，已近傍晚，如果不是那个醒目的牌匾，压根没人认得出来。昨夜是多么的轻歌曼舞，灯火通明，今日便是多么的冷清。一打听才知道，官府连夜查封了这里。

迟江雪暗暗庆幸，若不是昨天去了，恐怕这辈子都喝不到那么好喝的酒。

沈讳昭看出了她的小心思。“教训白长了？”

“没有，我只是觉得里面的酒好喝。”

“这里的酒来路不明，交易隐秘，说不定还被用来催情助兴，有什么好！”看来，一些酒商也需要敲打敲打了。

“这位公子，话不能这么说。你可以说醉春楼的生意有伤风化，败坏民风，但我这酒绝对没问题。”

“孙堂主！”迟江雪一眼就认了出来。毕竟不是每个人都能把黑的说成白的，把是是非非颠来倒去的。

“哎，姑娘好眼力，不过该叫掌柜了。姑娘这是……”他看看迟江雪，又看看沈讳昭，“二位来壶酒吗？”

其实，这孙堂主本是靠酿酒发家的，偶然发现风月场所的酒卖的极好，这才改了行。

“姑娘，你可还记得暮雪？这孩子打小没了家人，是我看着长大的，本想收他做个义子，可他命好，昨天夜里，被邻国的公主给看上，掳去当了驸马……”

见沈讳昭握紧了拳头，迟江雪连忙打断他。“哎哎哎掌柜，就这壶了。不用找了。”

“得嘞，您拿好。”目送二人走远，还喊了声，“二位慢走！”转身就喊了正招呼生意的小二，“暮雪，收钱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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